第48章 凤姐试探(2/2)
凤姐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暗点头。此人果然有些门道,反应迅捷,言辞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她顺势叹道:“先生果然一语中的!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瞒先生,这偌大一个家,里里外外,上千口人,每日银钱进出如流水,稍有不慎,便是一笔糊涂账。我虽尽力操持,也常感力不从心。若府中能多几位像先生这般既通文墨又晓事理的人才帮衬,我也能轻松些。”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已是十分明显。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宇,等待他的回应。
何宇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但他深知,贾府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王熙凤与王夫人虽是姑侄,但利益并非完全一致,与邢夫人、贾赦一系更是明争暗斗。自己若贸然投入凤姐麾下,势必卷入更深的宅斗漩涡,这与他一心积累实力、等待时机投军报国的初衷背道而驰,也绝非贾政所乐见。
他略一沉吟,起身拱手,态度恭敬却坚定:“奶奶过誉了,晚生愧不敢当。晚生蒙政老爷知遇之恩,聘为西席,职责所在,乃尽心教导族中子弟,使之明理成才,以报主家。至于府中庶务,自有奶奶并各位管事娘子操持,井井有条,晚生一介外人,实不敢妄加置喙,亦无此心力。唯有恪尽职守,以报政老爷与奶奶的厚待。”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西席”的本分和对贾政的忠诚,也明确划清了界限,不介入内宅管理,同时不失对凤姐的尊重。
凤姐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何宇的婉拒。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也锐利起来,但语气依旧平和:“先生真是谦谦君子,谨守本分,令人敬佩。看来先生是立志于学问一道,无意于这些俗务了。”
何宇道:“晚生愚钝,唯知读书明理乃立身之本。于经济之道,略知皮毛,实难登大雅之堂。奶奶巾帼不让须眉,治家理事,方是真正经世致用之学,晚生唯有钦佩学习。”
凤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既如此,我也不强求了。人各有志嘛。只是先生如今名声在外,又得政老爷和宝玉他们看重,日后前程必不可限量。只望先生飞黄腾达之日,莫要忘了我们贾府这点微末之情才好。”
这话已是带着几分警示和疏离了。何宇再次躬身:“奶奶言重了。贾府对晚生有知遇之恩,晚生没齿难忘。”
又闲话了几句,气氛已不似初时热络。何宇见机起身告辞。凤姐也未多留,只让平儿送客。
出了凤姐院落,何宇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竟有些湿冷。与王熙凤这番交锋,虽无刀光剑影,但其间的机锋试探、压力权衡,丝毫不亚于面对贾赦的正面发难。他深知,今日虽暂时过关,但也彻底让凤姐明白了他的“立场”和“不可控”,日后在府中,这位琏二奶奶即便不明着为难,恐怕也不会再有多少善意了。
平儿送何宇至院门,低声道:“先生今日之言,还望谨记。我们奶奶……最不喜不受掌控之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何宇感激地看了平儿一眼,道:“多谢平姑娘提醒,何宇明白。”
望着何宇远去的背影,平儿回到厅内。凤姐已敛去笑容,面色沉静地拨弄着茶盏盖碗,淡淡道:“都听见了?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平儿轻声道:“是。奴婢瞧着,何先生似是真无意为内宅之事分心。”
凤姐冷哼一声:“无心?只怕是看不上我这庙小!他眼里,只有政老爷那条路,或许……还有更高枝儿等着他呢。罢了,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也不必得罪。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便是。只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若安安分分教书便罢,若真想借着政老爷的势,在这府里兴风作浪,搅扰了我的清净,我也不是那等好相与的!”
至此,王熙凤对何宇的态度,已从最初的观察、试探,转为明确的疏远和戒备。何宇在贾府的处境,因才华显露而赢得一部分人支持的同时,也因这份才华和独立性,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神经,前路看似平坦,实则暗礁更多了。而他与贾芸筹划的“玉楼春”酒楼,则成了他摆脱依附、建立自身根基的关键一步,步伐也需更加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