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清客离心（2/2）

“何先生，”程日兴指着图上的山水布局、亭台位置，“闻先生于园圃营造有独到见解，此图乃在下根据工程进展所绘，然总觉得有些地方未能尽善尽美，尤其是这水系走向与山石呼应之处，颇感滞涩，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何宇见他是真心讨教学问，态度便认真起来。他仔细看了草图，结合自己规划时的考量，指出了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如某处假山可更显嶙峋以增险峻之势，某段溪流可适当迂回以添幽深之趣。他所言皆切中要害，令程日兴茅塞顿开，由衷佩服。

“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程日兴感叹道，“往日只知闭门造车，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先生之学，实乃经世致用之学，非我等寻章摘句可比。”

何宇见他语出真诚，便也坦诚道：“程先生过誉了。学问之道，贵在切磋。先生画艺精湛，若能于实景多加深究，必能更上层楼。日后若有余暇，可常来交流。”

对于程日兴这类尚有可取之处、态度也较为端正的人，何宇采取了区别对待的策略，保持了有限度的、以学问交流为基础的往来。这既显示了他并非心胸狭窄之人，也为自己在清客圈子中留下了一个相对可靠的交流渠道，不至于完全被孤立。

至于其他那些一味阿谀奉承之辈，何宇则始终保持着清晰的界限。他们送来的礼物，价值过重的一概婉拒；他们的邀请，无关学问的尽量推脱；他们的谗言，更是左耳进右耳出，绝不附和。他深知，自己立足的根本是贾政的赏识和自身的才干，而非这些清客的吹捧。与这些人搅和过深，反而会降低自己的格调，引起贾政等人的反感。

一日，贾政与何宇谈论诗书后，似不经意间提起：“近日闻说，詹光、单聘仁等人常往你处走动？”

何宇从容答道：“回政老，确有此事。几位先生或来探讨园景题咏，或来请教些算学疑难，皆是学问上的往来。”他轻描淡写，将对方的巴结之举说成正常的学术交流。

贾政捻须点头，意味深长地道：“嗯。学问往来自是好事。只是……人心各异，择友须慎。你年纪虽轻，但见识不凡，当知其中分寸。” 贾政宦海沉浮多年，岂能看不出那些清客的嘴脸？他此言，既是提醒，也是对何宇处事沉稳的一种认可。

何宇躬身道：“晚生谨记政老教诲。”心中明白，自己的应对方式是正确的。

这番“清客离心”的风波，看似琐碎，却清晰地折射出贾府内部权力结构的微妙变化。何宇凭借自身能力，已然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中心。而他在这场风波中表现出的洞察力、定力和择人而交的智慧，也进一步巩固了他在贾政、乃至贾母心中的地位。那些转投而来的清客，并未能真正赢得何宇的信任，反而更衬托出他与程日兴等少数人的交往之可贵。这一切，都为何宇在贾府最后阶段的蛰伏与未来的崛起，奠定了更为扎实的人际基础。风雨欲来，群小浮沉，何宇这只潜龙，却在这纷扰中，愈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