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长亭预演（2/2）

“岂止是不太平。”何宇转过身，正视着贾芸，眼神坦诚而坚定，“准噶尔勾结罗刹，势大凶猛，我军初战受挫，边疆危急。朝廷正在用人之际。”

贾芸的心猛地一紧，她抬起眼，迎上何宇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盈满了水汽，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先生……先生是打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何宇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意已决，待时机一到，便投军报国，前往西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柔和，却也更显郑重，“芸娘，我知此事对你而言，何其残忍。你我相识于微末，相携至今，情谊深重。我何尝不想与你长相厮守，在这京城谋一份安稳？然，男儿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眼见国难当头，黎民受苦，我若只因贪恋眼前安逸而畏缩不前，此生良心难安。且我一身所学，或许正可用于疆场，为国效力，亦不负平生之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贾芸微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轻颤。“这一去，山高路远，刀剑无眼，我无法向你承诺必能平安归来，更不知何时是归期。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是，无论身处何地，境遇如何，我心中始终有你。这枚玉佩，”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贾芸赠予他的贴身玉佩，温润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它见证了你我的情谊，也将伴随我度过未来的戎马生涯。见它如见我。”

贾芸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将何宇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低下头，肩头微微耸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我……我早知道，先生非池中之物，这贾府的一方天地，终究是困不住你的。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凶险。”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何宇，眼神中却渐渐透出一股异乎寻常的坚定：“先生之心，芸娘岂能不知？你心怀天下，志在四方，这才是芸娘敬重的男子。若你只因儿女私情便困守于此，反倒不是我所认识的何先生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放心去吧。家中一切，有我。绣庄我会打理好，也会……也会时常去府中探望，代你向政老爷请安，关注边关消息。只盼你……只盼你务必珍重自身，运筹帷幄，克敌制胜。芸娘……在此等你凯旋。”

这番话，贾芸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充满了理解、支持与深藏的不舍。她没有哭闹，没有阻拦，而是选择了最艰难的方式——成全与等待。这份深明大义和坚韧，让何宇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和愧疚，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他一定要活着回来，不负她的等待。

“芸娘……”何宇喉头有些哽咽，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得你此言，我何宇此生无憾。待我功成之日，必以最荣耀之身，归来迎你。”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长亭的青石板上，仿佛一幅定格的水墨画。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更添几分苍凉。这次长亭谈话，没有激烈的情绪爆发，没有生离死别的哭诉，有的只是深情的凝望、郑重的承诺和无声的誓言。它宛如一场正式离别前的预演，将所有的牵挂、担忧、不舍与支持，都融入了这暮春的风里。

回城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居多，但彼此的手却一直紧紧相握。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和理解，在两人心间流淌。他们都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而一场关乎个人命运与家国安危的宏大叙事，正等待着何宇去书写。而这长亭一别，也预示着不久之后，那场更加漫长、更加刻骨铭心的真正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