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料敌于先，坚壁清野（2/2）

“你负责统筹撤离百姓的安置事宜。在黑石峪堡内及后山砦区，提前搭建窝棚，划分区域。严格管理带入的粮秣物资，实行配给制，防止混乱和浪费。同时，从青壮中挑选可靠者，编练为民兵，协助守城、运输、巡哨。老弱妇孺，也要组织起来，负责炊事、救护。我要让撤入堡内的每一个人，都成为守城的一份子，而非累赘！”

“是！大人思虑周详，卑职即刻去办！”陈敢领命，他知道这千头万绪的安民工作，丝毫不比前线厮杀轻松。

命令如山，迅速传遍整个防区。起初，消息在百姓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和不解。辛辛苦苦耕种了一年的庄稼，眼看就要收获，却要亲手毁掉？祖辈居住的家园，就要付之一炬？许多老人跪在田埂上，抚摸着沉甸甸的谷穗老泪纵横；妇孺们抱着家当，望着即将被点燃的房屋，哭声一片。执行任务的士兵和民夫，心中也充满了不忍与悲怆。

何宇深知民心的动荡，他亲自骑马赶到几个最大的村落，站在高处，面对黑压压惶恐不安的百姓，他的声音穿透秋风，清晰而有力：

“乡亲们！我何宇知道，毁屋焚田，如同割你们的心头肉！但鞑靼豺狼就在几十里外，他们来了，不仅要抢走你们的粮食，烧掉你们的房屋，更要掳掠你们的人口，杀戮你们的亲人！我们今日暂时的舍弃，是为了保住更多人的性命，是为了不让一粒粮食、一口井水资敌，是为了让那些豺狼在这片土地上无法立足！只要人在，城在，打退了鞑子，我们来年还能开垦更多的土地，建造更好的房屋！相信我何宇，与黑石峪共存亡，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大明子民！”

他的话语，结合黑石峪守备以往的信誉和此刻严峻的形势，逐渐平息了骚动。百姓们开始含泪收拾行装，在军士的帮助下，扶老携幼，踏上撤离的道路。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那是他们曾经的家园和希望，化为了阻敌的屏障。这幅景象，悲壮而惨烈，深深烙印在每个亲历者的心中。

与此同时，军事上的部署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何宇并非一味退守。在实施坚壁清野的同时，他派出了数支由“夜不收”和精锐小队组成的游击力量，前出至敌军可能的行进路线上。

这些小队，人数不多，但极其精干，熟悉地形。他们的任务不是与敌军主力硬拼，而是利用丘陵、沟壑、树林的掩护，不断袭扰敌军的先头部队和侦察兵，迟滞其进军速度。他们设置假的营地痕迹，误导敌军方向；他们在狭窄处设置简易的绊马索、铁蒺藜；他们用强弩远距离狙杀落单的敌军游骑。这些小规模的接触战，虽然无法改变大局，却像一群讨厌的牛虻，不断叮咬着重甲巨兽，让敌军无法顺畅行军，时刻处于紧张状态，极大地消耗了其锐气和体力。

何宇自己则坐镇黑石峪主堡，不断根据传回的情报调整部署。他将主力精锐集中于黑石峪正面及“狼跳峡”等关键隘口，严阵以待。同时，命令其他小型堡寨的守军，依据预案，或凭借工事固守，或在敌军大军压境时主动放弃堡垒，携带重要物资撤往主阵地或潜入山中打游击，绝不给敌军围点打援的机会。整个防御体系，如同一张富有弹性的网，核心坚固，周边灵活。

数日后，鞑靼大军的前锋，终于抵达了被彻底“清野”的区域。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焦土。没有欢呼雀跃迎接他们的牧民，没有金黄的待收割的庄稼，没有冒着炊烟的温暖村落。只有被焚毁的田垄、填埋的水井、拆毁的房屋废墟，以及无处不在的陷坑和拒马。偶尔能遇到的几个零散蒙古包，也是人去楼空，连一口铁锅都没留下。

战马失去了就地补充草料的机会，士兵们找不到干净的饮水，更别提预期的劫掠补给。大军不得不耗费更多时间从后方运输粮草，行军速度大大降低。派出的游骑，还不断遭到不明袭击，伤亡虽不大，却搞得人心惶惶。巴特尔和哈尔巴拉骑在马上，望着这片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荒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预想中的速战速决、以战养战，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巨大的麻烦。

“好个何宇！好狠的手段！”巴特尔咬牙切齿，他原本指望通过劫掠快速获得补给，并动摇明军后方民心，如今这如意算盘彻底落空。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要么是顿兵于坚城之下，依靠漫长的后勤线进行消耗战；要么是冒险强攻防守严密的黑石峪主阵地。无论哪种选择，都远比预想的要艰难。

黑石峪的城头上，何宇迎风而立，远眺北方那逐渐清晰起来的敌军烟尘。身后，是已经完成撤离、正在紧张进行最后战备的堡垒；脚下，是这片被他亲手化为焦土的土地。他的眼中没有得意，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坚壁清野，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残酷策略，它牺牲了短暂的利益，却为最终的胜利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与空间。他知道，最惨烈的考验，即将到来。但此刻，战场的主导权，经过这一番果断而彻底的运作，已经开始悄然向他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