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星夜布阵,严阵以待(1/2)

残阳如血,将浑河北岸的明军大营染上了一层肃穆的金红。何宇率领的五百诱敌骑兵,在成功将后金前锋的怒火引向萨尔浒方向并给予其当头一棒后,终于有惊无险地全部撤回了北岸。士卒们虽面带疲惫,战甲征袍上沾染着血污与尘土,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亢奋的火焰。以微小的代价,成功戏耍并重创了骄横的敌军前锋,这无疑极大地提振了这支精锐部队的士气。然而,何宇脸上却不见丝毫轻松。他深知,这仅仅是风暴来临前的一道微光,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努尔哈赤和他的主力大军,就像一头被撩拨了的猛虎,接下来的反击必将石破天惊。

渡河点早已有接应的部队和军医等候。何宇立即下令清点伤亡,妥善安置伤员,并将俘获的几名后金伤兵和几面破损的敌军旗帜作为战利品和情报来源,迅速送往中军大帐。他本人则顾不上休息,只匆匆灌了几口冰冷的清水,啃了块硬邦邦的干粮,便带着陈敢等几名核心军官,策马直奔萨尔浒对面、属于他防区的那段北岸阵地。

此刻,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沉入了远山之下,无边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迅速笼罩了浑河两岸。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凛冽的北风如同刀子般刮过河面,卷起细碎的冰屑,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大战前的肃杀与寒意。河南岸,后金大营的火光连成一片,犹如星河坠地,人喊马嘶之声随着风声隐约传来,那股压抑而庞大的力量,即使隔着一道浑河,也让人感到心悸。

北岸明军阵地上,则是另一番如火如荼的景象。无数火把、灯笼将阵地照得亮如白昼,人影幢幢,号令声、挖掘声、木材的撞击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紧张而雄壮的备战交响乐。根据杨镐督师最终确定的方略,明军主力将依托北岸预设工事进行防御,而何宇提出的“半渡而击”的关键,则落在了能否在敌军渡河时给予其最大杀伤,并在其部分兵力登岸、阵脚未稳之际,发动致命反击。因此,何宇所负责的这段正面宽、滩头相对平缓、且正对萨尔浒山口的核心阵地,其工事构筑和兵力部署,就显得至关重要。

“大人,您看!”陈敢指着前方忙碌的工地,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凝重,“按照您先前吩咐的图纸,弟兄们已经干了大半天了,基本轮廓已经出来,但细节还需加紧。”

何宇跳下战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得硬邦邦、又被无数脚步踩得稀烂的泥泞土地,走到阵前。借着火光,他仔细审视着这片即将决定无数人生死、乃至国运走向的土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前沿、紧挨着河滩的那一道曲折蜿蜒的壕沟。壕沟宽逾丈五,深达一丈有余,沟底甚至还引了冰冷的河水,形成了一道泥泞湿滑的障碍。挖掘出的泥土全部堆砌在壕沟面向己方的一侧,拍实夯紧,形成了一道高达七八尺的土墙,这便是胸墙。胸墙上,已经预留出了大量的射孔,一些力士正在将沉重的拒马、鹿砦等障碍物布置在胸墙之前和壕沟的边缘,这些布满尖刺的木制家伙,将对任何试图快速通过的敌军步兵和骑兵造成巨大的麻烦。

在胸墙之后约五十步的距离,是第二道防线。这里利用了一些天然的地势起伏,加以人工改造,形成了一道道交错排列的矮墙和土垒。这些工事并非连贯一线,而是故意设计得参差不齐,目的就是为了打破敌军可能形成的冲击阵型,同时为守军提供多层次、可相互支援的火力点和反冲击出发阵地。何宇特别检查了这些矮墙之间的通道宽度,确保能让自己麾下最熟悉的“鸳鸯阵”小队灵活穿梭,又能有效限制后金骑兵的集群冲锋。

再往后约百步,地势略有抬高,这里便是炮兵和重型弩机的阵地。十几门大小不一的火炮,从碗口铳、佛郎机到几门较为沉重的将军炮,已经被军士和民夫们喊着号子,艰难地推到了预设的发射位上。炮手们正在紧张地检查火炮的驻锄是否牢固,药包是否干燥,弹丸是否充足。在这些火炮之间,则架设着数十架需用绞盘上弦的床弩和蹶张弩,粗如儿臂的弩箭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这里是整个防御体系的核心远程打击力量,其射击诸元早已经过反复测算,覆盖了从河心到北岸滩头的绝大部分区域。

何宇的目光越过炮兵阵地,投向更后方那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那里,正是他预留的反击出发地域。此刻,还显得空空荡荡,但可以想见,当总攻的号炮响起时,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步兵和骑兵,将从这里如潮水般涌出,给予渡河之敌致命一击。开阔地的两侧,则依托着一些缓坡和树林,可以隐蔽部署一定的预备队和疑兵。

“还不够。”何宇看了一圈,眉头微蹙,对陈敢说道,“胸墙前的壕沟,靠近河滩的那一段,水位太浅,要连夜加深,至少要没顶!另外,在壕沟底部和胸墙脚下,多撒铁蒺藜、三角钉!告诉弟兄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多挖一锹土,明天就可能少流一滴血,多杀一个鞑子!”

“是!属下立刻去办!”陈敢凛然遵命,转身便去督促。

何宇又走到炮兵阵地,对正在指挥布置的一名炮队把总说道:“王把总,所有火炮,射界必须覆盖整个河道,特别是水流较缓、易于泅渡的那几处河面,给我重点标注出来!火药和弹丸务必准备充足,分成若干小队,轮流发射,确保火力持续性!还有,夜间也要安排值守炮手,防备敌军趁夜偷渡!”

“何将军放心!弟兄们晓得厉害!保管让鞑子尝尝咱火炮的滋味!”王把总拍着胸脯保证。

接着,何宇又详细检查了各支部队的配置。他将麾下兵力分成了三线:第一线,由经历过血战、意志最为坚定的老兵组成,配备强弓硬弩和长枪大刀,任务是依托胸墙和壕沟,顽强阻击登岸之敌;第二线,则是以“鸳鸯阵”小队为骨干的机动步兵,配置在交错排列的矮墙之后,随时准备增援薄弱环节,或对少量突破的敌军进行围歼;第三线,则是作为预备队的骑兵和最精锐的“选锋营”,由他亲自掌握,养精蓄锐,等待反击的最终时刻。同时,他还派出了大量的夜不收和警戒哨,沿河岸散开,密切监视对岸敌军的一举一动,并在一些可能的敌军登陆点设置了警铃、绊索等简易报警装置。

布置完这些,何宇又特意召来了牛大力。牛大力已经带领步卒完成了在南岸的疑兵任务并安全返回,虽然疲惫,但精神头十足。

“大力,交给你一个紧要任务。”何宇神色严肃,“你挑选一百名最机灵、最悍勇的弟兄,每人配双弓,带足火箭(箭矢绑缚浸油麻絮,可点燃发射),连夜潜至下游五里处那片芦苇荡中隐蔽待命。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暴露!明日战起,若见我军中军升起三盏红色灯笼,你等便从芦苇荡中用火箭齐射南岸敌军的后方辎重堆放处,或者马群聚集地!射完即走,不可恋战,沿河岸向东迂回,自有船只接应你们回来!”

牛大力眼睛一亮,瓮声道:“大人放心!放火扰敌,俺老牛最在行!定叫鞑子后院起火!”

“切记,安全第一!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牵制敌军,而非正面搏杀。”何宇又叮嘱了一句。这种敌后骚扰的战术,风险极高,但若运用得当,往往能收到奇效。

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安排妥当后,何宇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回营帐休息,而是带着两名亲兵,再次巡视整个阵地。寒风刺骨,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士卒们仍在奋力挖掘、加固,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征衣,却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结成了一层薄冰。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明白,此刻的辛劳,关系着明天的生死存亡。

何宇走到一群正在挖掘壕沟的士卒旁边,随手拿起一把铁锹,也跟着干了起来。冰冷的铁锹柄冻得人手发麻,但何宇却毫不在意,奋力将一锹锹带着冰碴的泥土铲出沟外。周围的士卒看到将军竟然亲自下来和他们一起干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干劲和一阵低低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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