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肃清残敌,凯歌高唱(2/2)
就在这时,一队衣甲相对整齐的明军骑兵簇拥着一位将领驰骋而来,马蹄踏在泥泞的血泊中,溅起暗红色的泥点。来者正是奉命接管北岸肃清事宜的王参将。他看到何宇虽然重伤却仍坚持站立指挥,又看到那具显眼的贝勒尸体和收集起来的印信,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翻身下马,快步走来。
“何守备!辛苦了!辛苦了!哎呀呀,真是勇冠三军,国之干城啊!”王参将热情地拍着何宇没受伤的左臂(刻意避开了右肩),“阵斩敌酋,扭转战局,此乃滔天之功!大帅已率主力渡河,正在南岸扩大战果,北岸残敌就交给王某了,何守备你重伤在身,快快下去好生休养!”
何宇勉强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拱手道:“有劳王将军了。末将部下伤亡惨重,需先行收敛安葬,缴获的首级和旗仗……”
“放心!放心!”王参将大手一挥,“功劳簿上,选锋营弟兄们的首级功、缴获功,一笔都少不了!本将会亲自督办,断不会让将士们寒心!何守备你就安心养伤,后续之事,本将一力承担!”他的话语虽然客气,但眼神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还是被何宇捕捉到了。这也难怪,阵斩敌军贝勒这等大功,足以让任何将领眼红。
何宇没有多言,此刻他也确实无力再去争抢什么后续的功劳。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安顿好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如今十不存一的弟兄们。他再次向王参将表达了感谢,然后示意牛大力,准备带领残存的选锋营将士,护送着阵亡弟兄的遗体,离开这片修罗场。
王参将看着何宇在一群伤痕累累的士卒簇拥下,步履蹒跚地离去,又看了看那具贝勒的尸体,忍不住咂了咂嘴,对身边的亲兵低声感叹道:“了不得啊……此子经此一役,怕是要一飞冲天了……‘浑河战神’?嘿,这名号,怕是很快就要传遍北疆了。”
何宇自然没有听到王参将的低语。他此刻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疲惫之中。选锋营的将士们找来几辆还算完好的辎重大车,铺上干净的草席,将阵亡弟兄的遗体一具具小心翼翼地抬上去,用随身的旗帜或干净的布单覆盖。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在夜风中飘散。
当他们这支小小的、悲壮的队伍,拉着阵亡者的遗体,缓缓离开核心战场,向着后方临时设立的伤兵营地方向行去时,浑河南岸的方向,依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冲天的火光,显示着追击战仍在激烈进行。但这一切,似乎已经与何宇和他这支几乎打光了的选锋营有了一段距离。他们完成了自己最艰巨的使命,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夜空之中,不知何时飘来了几朵薄云,半掩住了一弯冷月。清冷的月光混合着战场上尚未熄灭的火光,洒在这支沉默的队伍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风呜咽着掠过空旷的原野,卷起血腥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属于胜利者的欢呼声。但那欢呼,听在何宇和幸存选锋营将士的耳中,却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何宇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被黑暗和血色笼罩的河滩。那里,曾经有一百五十个热血儿郎,随他一同出阵。如今,他带回来的,只有二十七个伤痕累累的活人,和一百多具冰冷的尸身。
“大力,”何宇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些弟兄。”
牛大力重重地点头,虎目中含着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俺记得,大人,俺死都记得!”
队伍继续在夜色中默默前行,车轮碾过坎坷不平的地面,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辘辘声,如同一声声无奈的叹息,为这场惨胜,也为那些永远留在浑河岸边的英魂,奏响着一曲无声的挽歌。而何宇的名字,连同“浑河血战”的传奇,也必将随着这夜风,迅速传遍整个北疆,成为后金军闻风丧胆的梦魇,也为他即将面临的朝堂风云,拉开了沉重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