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功高不赏,朝议沸腾(2/2)

但立刻有人提出了异议。

一位资深的吏部侍郎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道:“何守备之功,确乎彪炳。然,我朝祖制,重文抑武,亦有深意。武将升迁过速,恐非国家之福。况且,何宇年纪轻轻,入伍不过数载,虽屡立战功,然根基尚浅,骤登高位,恐其骄矜,亦难服众。是否……可厚给赏赐,爵位方面,先行斟酌?”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赏钱可以多给,但官职和爵位,要压一压,不能升得太快。

另一位与勋贵集团关系密切的官员也附和道:“侍郎大人所言极是。游击将军,已可独领一营,镇守一方。何宇毕竟资历尚浅,还需历练。再者,此战乃全军将士用命之功,若赏赐过于集中于一人,恐引起其他将领不满,寒了大众之心啊。”

这话更是夹枪带棒,隐隐有将何宇置于全军对立面的意思。

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响起,正是忠顺亲王朱载堉。他身为皇叔,地位尊崇,虽不直接参与部务,但其意见举足轻重。他轻咳一声,缓声道:“诸位大人所虑,不无道理。赏功罚过,乃朝廷激励将士之本,自当公允。何守备之功,天地可鉴,重赏是必须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本王听闻,这何宇练兵用兵,颇多奇巧,甚至有些……迥异于常法。其在军中威望甚高,士卒只知有何守备,而不知有上官者,恐亦非空穴来风。如今又立此不世之功,声望更隆。陛下爱才,欲加重用,自是英明。然,为将者,功高则……呵呵,古之训诫,不可不察啊。需得磨其棱角,砺其心性,方能为国朝之栋梁,而非……桀骜之藩镇。”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虽未直接出口,却像一块巨大的寒冰,瞬间压在了所有人心头。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几位阁老沉默不语,眼神交换间,尽是凝重。他们何尝不知此理?只是由这位地位特殊的亲王点破,分量又自不同。

忠顺亲王这番话,看似老成谋国,处处为朝廷为何宇着想,实则阴狠无比。他将何宇的军事才能称为“奇巧”,暗示其可能不安分;渲染其军中威望,暗指其有结党营私、尾大不掉之嫌;最后更是直接点出“功高震主”和“藩镇”的隐忧,这几乎是给何宇的前程蒙上了一层最浓重的阴影。

他此举,一方面自然是出于对何宇这种毫无背景却凭借军功异军突起的新贵的嫉妒和排斥,更深层次,则是维护现有文官集团和勋贵集团利益格局的本能。绝不能让一个“幸进”的武夫,打破朝堂的平衡。

廷议最终未能就何宇的封赏达成一致,只能将几种意见并呈御览,由皇帝圣裁。但“功高难赏”、“需加磨砺”、“恐非福兆”的议论,却如同瘟疫般,从这文华殿的侧殿悄然扩散出去,在京师的官场圈子里暗暗流传开来。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与何宇关系匪浅的贾府。

荣国府内,贾政刚从衙门回来,面色复杂。王夫人见他神色不对,询问缘由。贾政叹道:“是何宇那孩子,在北疆又立下大功了,阵斩了鞑子的一个贝勒,朝廷正在议功。”

王夫人闻言先是一喜:“这是好事啊!芸哥儿将来也有个依靠。”

贾政却摇头苦笑:“好事?只怕福祸难料。今日廷议,忠顺亲王话里话外,已是忌惮颇深。功高震主,古来是取祸之道。他还如此年轻,这般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只怕赏赐下来之日,便是众矢之的之时啊。”

王夫人不懂这些朝堂大事,但听贾政说得严重,也不由得担心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家与他也算姻亲,会不会受到牵连?”

贾政默然片刻,道:“且看陛下如何决断吧。这段时日,府里上下,需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浑河大捷的欢呼声犹在耳畔,但一场围绕功臣封赏、夹杂着嫉妒、猜忌和权力博弈的风暴,已然在帝国的中心悄然酝酿。何宇的名字,第一次以如此耀眼又如此敏感的方式,进入了京城所有权力玩家的视野中心。等待他的,不仅是应得的荣耀,更有暗处无数双审视、警惕、乃至充满恶意的眼睛。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