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奇袭之议,满堂皆惊(2/2)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何宇。就连主位上的杨肇基,也忘了维持威严,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胆大包天到了极点的将领。
“疯……疯了!简直是疯了!”张参将第一个跳起来,指着何宇,因为激动,手指都在颤抖,“何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五百人?奔袭萨尔浒?那是后金的腹地!重兵屯驻之地!五百人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你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李守备也连连摇头,痛心疾首:“何游击,你可知萨尔浒距离此地有多远?不下四百里!沿途皆是敌占区,冰天雪地,五百人如何潜行?如何补给?就算你侥幸摸到了萨尔浒,那努尔哈赤身边护卫何等森严?凭五百人就想斩将夺旗?痴人说梦!此计断不可行!”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王参将捻着胡须,忧心忡忡道:“何游击之功,我等钦佩。但此议太过行险。若成功,自然是不世奇功。可若失败,这五百精锐损失事小,挫动我军锐气事大!更会打草惊蛇,促使努尔哈赤提前发动报复。届时,北疆战火重燃,生灵涂炭,这责任,谁担待得起?”
“是啊,太冒险了!”
“简直是异想天开!”
“年轻人,立功心切可以理解,但不能拿军国大事当赌注!”
满堂将领,几乎是一边倒地反对。质疑声、斥责声、劝诫声此起彼伏,议事厅内如同炸开了锅。何宇瞬间被孤立,站在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怀疑、不满甚至略带讥讽的目光。他提出的不是计策,在大多数人看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的呓语。
何宇早已预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他面色不变,待众人的声浪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力量:“诸位将军的顾虑,末将深知。此计确为行险。然,请问诸位,何为万全之策?”
他目光扫过张参将、李守备等人:“固守待援,看似稳妥。然,去岁浑河之战前,我军亦是如此想法,结果如何?若非主动出击,半渡而击,焉有浑河之大捷?战争,从来就没有十成的把握!”
他转向王参将:“王将军担心挫动锐气,打草惊蛇。末将请问,若待努尔哈赤联合蒙古诸部,率十万铁骑再次叩关,我军需要付出多少伤亡,牺牲多少堡寨百姓,才能将其击退?那等损失,与五百精锐行险一击相比,孰轻孰重?”
“至于路途遥远,敌情不明……”何宇继续道,“末将已详查地图,选定一条隐蔽小路。寒冬大雪,固然于行军是阻碍,但也正是最好的掩护,敌军哨探同样懈怠。我军可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疾进,无需后勤!至于敌酋护卫……”何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正所谓,五指攥紧,方可成拳。我军精锐,凝为一体,攻其一点,未必不能撕开其护卫!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再次面向杨肇基,躬身道:“杨军门!末将愿立军令状!若蒙准许,末将亲率此五百死士,深入虎穴!若功成,乃朝廷洪福,将士用命;若失败,何宇甘当军法,绝无怨言!但此战机千载难逢,若因畏难而错失,纵容努尔哈赤坐大,将来必成大患!望军门明断!”
何宇一番话,有理有据,更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他不仅驳斥了众人的质疑,更将行动的利弊、乃至个人生死荣辱都摆在了台面上。厅内反对的声音小了下去,但众将脸上的疑虑并未消散,只是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有人觉得他冥顽不灵,有人觉得他勇气可嘉,但几乎无人相信他能成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的杨肇基。最终的决定权,在他手中。
杨肇基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地捻着腰间佩玉的流苏,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久经沙场,何尝不知主动出击的重要性,又何尝不想彻底解决努尔哈赤这个心腹大患?但何宇的计划,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成功的可能性,在他看来,微乎其微。这不仅仅是军事冒险,更牵扯到巨大的政治风险和责任。一旦批准,成功了自然是泼天大功,可若失败了,他杨肇基作为主帅,也难辞其咎,必定会成为朝中攻讦的靶子。
厅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肇基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何宇一眼,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决断的沉重:“何游击之议……关系重大,牵涉全局。本帅……需斟酌,也需……禀明孙阁老定夺。今日之议,暂且到此。诸将各归本营,严守防区,无令不得妄动!今日所议之事,乃军中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泄,违令者,军法从事!”
他没有当场否决,但也没有同意。而是选择了拖延和请示上级。这既是对何宇的一种变相保护,也是身为稳重主帅在这种极端提议下的必然反应。
“末将等遵令!”众将起身抱拳。
何宇心中微微一沉,但并未感到意外。他知道,让杨肇基这样的老将立刻同意如此疯狂的计划,几乎是不可能的。能有“斟酌”和“禀明孙阁老”的结果,已算是最好的开局。至少,种子已经种下。
他随着众将退出议事厅,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抬头望去,铅灰色的天空下,镇远堡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前路艰难,但他心意已决。
这场“奇袭之议”,虽“满堂皆惊”,未能达成决议,却已如同在这北疆冻土之下,埋下了一颗即将引爆惊雷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