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天时地利,险象环生(1/2)
狂风卷着密集的雪片,如同亿万只疯狂的白色飞蛾,扑打着天地间的一切。视线所及,白茫茫一片混沌,远山、近树、甚至连脚下的大地,都仿佛被这无尽的暴风雪吞噬、融化。风声是这片死亡世界唯一的主宰,它时而尖啸,如同冤魂索命;时而怒吼,仿佛巨兽咆哮,掩盖了世间所有其他的声响。温度低得骇人,寒气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血液,凝固灵魂。
何宇率领的“敢死营”,便是在这天地之威最为酷烈的时刻,如同一条坚韧的细线,挣扎在萨尔浒地区边缘的崇山峻岭之中。翻越老漠头所指的那道山梁,比预想中艰难百倍。山脊线上,风力更是恐怖,几乎能将人连马掀翻。积雪深可及腰,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战马喷着沉重的响鼻,口鼻周围结满了冰坨,奋力在雪中刨动,才能艰难挪动。士卒们不得不轮流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开路,为马匹减轻负担。
“跟紧!一个都不能掉队!”何宇的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他走在队伍最前列,与向导老漠头几乎肩并肩,用自己的身体为后方标示出路径。积雪灌满了他的靴子,冰冷刺骨,双腿早已麻木,只是凭着意志在机械地移动。他不断回头,透过弥漫的风雪,努力清点着身后模糊的身影。白色罩袍在这极端环境下,反而成了双刃剑,虽能迷惑可能的远处之敌,却也使得队伍内部相互辨认和照应变得困难。
老漠头整个人几乎蜷缩在马背上,像一块与马鞍冻结在一起的顽石。他凭借着对地形地貌几乎本能的记忆,以及观察雪堆积的形态、岩石的走向、乃至风中夹杂的微弱气息,来艰难地校正着方向。他时不时抬起冻得红肿的手,指向某个看似毫无特征的风雪漩涡,嘶哑地喊:“那边!有个背风的坳口……能歇歇脚……”
没有人怀疑他。此刻,这老猎户就是整支队伍的眼睛和指路明灯。
然而,天威难测。就在队伍沿着一段相对平缓的山坡向下移动时,意外发生了。前方探路的斥候小队突然发出急促的、代表危险的鸟鸣信号(一种约定的暗号)!
何宇心头一紧,立刻打出全军停止、就地隐蔽的手势。队伍瞬间凝固,所有人牵马卧倒,隐没在雪坡的褶皱中。何宇匍匐前进,来到斥候身边。
“将军,看下面!”斥候队长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向山坡下方。
透过狂舞的雪幕,何宇眯起眼睛,努力望去。只见下方不远处,依稀是一条被封冻的河谷,而就在河谷对岸,竟然隐约出现了几点微弱摇曳的火光!火光旁,似乎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简易营帐的轮廓!
是后金的哨卡!而且看样子,是为了躲避这场暴风雪,临时在河谷背风处设立的营地!
“妈的!这鬼天气,他们居然还设了卡子!”斥候队长低声咒骂。
何宇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哨卡的位置,完全出乎意料,显然是为了应对恶劣天气的临时措施,可能连老漠头的情报中都未曾提及。它恰好堵在了他们预定路线的前方。绕过去?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和密林,在如此暴风雪中根本不可能通行。强行冲过去?且不说会立刻暴露行踪,惊动整个地区的敌军,单是这河谷开阔地,就足以让这支疲惫之师成为活靶子。
怎么办?停滞不前?在这毫无遮蔽的山坡上,时间稍长,人马都会冻僵!后退?更无可能!
就在何宇脑中飞速权衡,几乎要下令冒险寻找其他路径时,老漠头却艰难地爬了过来,凑到他耳边,用尽力气喊道:“将军……等等……看那火!”
何宇再次凝神望去。只见那几处篝火,火苗飘忽不定,显然在风中挣扎。而围在火堆旁的那些人影,动作迟缓,不断跺脚搓手,似乎也冻得够呛。他们设立的简易鹿砦和警戒范围,在暴风雪中显得形同虚设。
“他们……比咱们还惨!”老漠头喘着粗气,“这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耳朵也冻木了!咱们……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溜过去?”何宇一怔,看着下方不过百余步的距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信我!”老漠头眼中闪过一丝老猎人的狡黠和自信,“这雪……这风……是麻烦,也是祖宗保佑!跟着我,牵好马,别出声!”
没有更好的选择。何宇一咬牙,将命令悄声传递下去:全体准备,牵马步行,绝对静默,跟随前方,踏准脚印!
在老漠头的带领下,队伍不再是直线下山,而是沿着一条极其刁钻的“之”字形路线,借助山坡上每一处微小的凸起和凹陷作为掩护,缓缓向下移动。风雪声完美地掩盖了马蹄裹布踏雪的微弱声响,而漫天飞舞的雪花,则成了最天然的烟雾弹。
何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甚至可以模糊地看到对面哨卡敌军士兵蜷缩的身影,看到他们偶尔抬头望天、咒骂天气的动作。最近的时候,双方距离可能不到五十步!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对面篝火传来的、微弱的燃烧木头的气味。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牵马的手心满是冷汗。战马似乎也通人性,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异常安静地跟着前行。
奇迹般地,这支五百人的队伍,如同幽灵般,借着风雪的帷幕,缓缓滑过了后金哨卡的正面视野,融入了河谷另一侧的黑暗与风雪之中。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远离了那几点微弱的火光,何宇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过去了……”牛大力凑过来,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
何宇重重拍了拍老漠头几乎冻僵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这老猎户,再次救了所有人的命。
然而,险情并未结束。刚刚渡过“眼皮底下溜过”的惊魂,新的危机接踵而至。暴风雪彻底改变了地貌,熟悉的沟壑被填平,路径被掩盖。老漠头依靠记忆和本能指引的方向,在一处岔路口出现了犹豫。
“不对……按理说,该有片白桦林……怎么变成雪坡了?”老漠头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焦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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