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英雄归来,举国沸腾(1/2)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针扎。但此刻,匍匐在山脊雪窝里的明军哨兵,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他全部的感官,都死死锁定在山下那条蜿蜒曲折、覆满冰雪的官道上。
这里是明军北疆防线最前沿的哨所——“鹰嘴隘”。顾名思义,此地山势险峻,如同一只雄鹰探出的利喙,死死扼守着通往内地的咽喉要道。连日来,由于后方传来努尔哈赤大营遇袭、枭酋可能毙命的惊人消息,整个北疆防线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又充满期待的状态。各隘口哨所都接到了严令:加倍警戒,谨防后金军狗急跳墙,疯狂反扑,同时,要密切注意任何从敌占区方向归来的人员,尤其是……可能携带着惊天战果的“那些人”。
哨兵叫王三狗,是个十八岁的陕西娃,入伍刚满一年。他瞪大着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敢有一丝懈怠。尽管老兵们说,这种天气,鬼都不会出来,但他记得哨总周大哥的吼声:“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何将军和敢死营的弟兄们要是回来了,第一个看到他们的,必须是咱们鹰嘴隘的兵!这是天大的荣耀!”
何将军……敢死营……王三狗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如今在北疆明军中如同传奇般的名字。五百人,深入虎穴,直取敌酋首级!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又忍不住浑身发冷。那得是何等样的胆魄,何等样的牺牲?他们……还能回来吗?
就在这时,王三狗的瞳孔猛地收缩!
官道的尽头,视线的极限处,几个微小的黑点,正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移动着!
不是大队人马,只是寥寥数骑!而且……队形散乱,步履蹒跚!
王三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溃兵?还是……?
他猛地举起胸前挂着的千里镜(单筒望远镜),这是哨所仅有的宝贝,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焦距。
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匹瘦骨嶙峋、浑身沾满冻结泥雪的战马,马背上的人影伏得很低,几乎与马颈贴合。他们的衣甲破烂不堪,被暗红色的血污和黑色的烟尘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鸳鸯战袄颜色。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机械地随着马匹的节奏颠簸着,仿佛随时都会从马背上栽落。
但真正让王三狗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队伍最前方那匹格外神骏、此刻却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马背上,一个身影被左右两人紧紧搀扶着,那人似乎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头颅低垂,随着马蹄起伏而无力地晃动。然而,在那身影的背后,赫然斜绑着一根长长的杆子,杆子的顶端,挑着一个用破布勉强包裹、却依旧渗出暗红痕迹、形状隐约可辨的——球状物!
而在那杆子旁边,另一名骑士的马鞍上,牢牢系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皮囊,皮囊的开口处,隐约露出一角金黄!
王三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千里镜几乎拿捏不住。他猛地放下千里镜,狠狠揉了揉眼睛,再次举起来,死死盯住那个球状物和那个皮囊!
没错!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垮了这个年轻哨兵的心理防线!他猛地从雪窝里跳了起来,也顾不得暴露目标,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山下哨所的方向,发出了这辈子最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哽咽而完全变了调:
“回……回来了!何将军回来了——!!!”
“他们……他们成功了!枭酋……枭酋的首级!我看到了!还有金印!回来了——!!!”
这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呐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了死寂的鹰嘴隘!
“什么?!”
“何将军回来了?!”
“斩了努尔哈赤?!真的假的?!”
……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哨所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沸腾了!正在烤火、擦拭兵器的士卒们猛地跳起,岗楼上的哨兵拼命敲响了示警(亦是报喜)的铜锣,哨总周大哥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一把抢过王三狗手里的千里镜。
当他透过镜片,看清了山下那支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人数寥寥却带着惊天战果的小小队影时,这个在边关摸爬滚打十几年、见惯了生死的硬汉,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开寨门!快!开寨门!所有人都出去!迎接英雄!迎接何将军!”周哨总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点火!点烽火!三堆!不!点五堆!把所有的柴火都给我点上!给后面的烽燧传讯!何将军——凯旋归来啦——!!!”
沉重的寨门被轰然推开,留守鹰嘴隘的数十名明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了出去。他们甚至来不及列队,就那样乱哄哄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虔诚和激动,冲向官道。
当双方距离拉近,看得更加真切时,所有冲出来的明军士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许多人瞬间红了眼眶,甚至有人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是怎样的一副景象啊!
归来者,仅有十余人骑!
人人带伤,个个浴血!他们的衣甲破碎,刀剑卷刃,脸上、身上布满冻疮、血痂和硝烟痕迹,许多人只是用撕碎的布条胡乱包扎着伤口,依旧在不断渗血。他们的眼神,疲惫到了极致,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簇不灭的火焰,那是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混杂着巨大悲伤与无上荣耀的火焰!
而被簇拥在最中间、被赵胜和王把总一左一右死死架在马背上的,正是他们北疆的军神——何宇将军!
此时的何宇,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浑身软绵绵的,全靠绳索固定在马背上,才没有滑落。那身曾经威风凛凛的山文甲,此刻已是千疮百孔,被凝固的鲜血染成了骇人的紫黑色。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位将军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硬撑!
而在他马后那根高高挑起的杆子上,那颗用破旗包裹、兀自滴淌着暗红冰碴的首级,以及旁边骑士马鞍上那个彰显着无上权威的皮囊,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此行,经历了何等惨烈辉煌的战斗,取得了何等石破天惊的功业!
“敬礼——!”周哨总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声高吼!
“唰!”所有冲出寨门的明军士卒,无论官职高低,无论是否整齐,全部挺直了胸膛,用最庄重、最崇敬的目光,望向这支英雄的队伍,行以最标准的军礼!许多人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泪水混合着鼻涕,肆意流淌在冻得通红的脸颊上。
赵胜、王把总,以及幸存下来的敢死营将士们,看着眼前这些同袍,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激动、崇敬与悲痛,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他们太累了,累得连一个表情都做不出来。
“快!快扶将军进营!军医!军医死哪里去了!”周哨总慌忙上前,和几个士卒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何宇从马背上抬下来。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唯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热水!干净的被褥!金疮药!快!”整个鹰嘴隘哨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而与此同时,五堆巨大的烽火,已经在鹰嘴隘的山巅冲天而起!浓黑的狼烟笔直地升上铅灰色的天空,在凛冽的寒风中,如同五支巨大的画笔,在苍穹之上,写下了最震撼人心的捷报!
紧接着,十里之外的下一个烽燧,看到了信号!
然后是二十里外、五十里外、一百里外……
一座接一座的烽火台被点燃!狼烟接力,如同燎原的星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防线后方,向着最近的军镇,向着广宁、锦州,向着山海关,向着京城的方向,疯狂蔓延!
“烽火!是最高等级的捷报烽火!”
“五堆!是五堆狼烟!我的天!难道是……”
“何将军!一定是何将军成功了!努尔哈赤死了!!”
“北疆太平了!我们赢了!赢了——!!!”
整个北疆防线,凡是看到狼烟的明军据点,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士卒们抛起了头盔,将身边的同袍抱起来旋转,很多人相拥而泣,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惧、屈辱和牺牲,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消息,比快马更快,随着狼烟和无数信使、商旅的口耳相传,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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