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荣府宴请,人情冷暖(2/2)

宴席开始,水陆杂陈,觥筹交错。丫鬟们穿梭不息,捧着各色珍馐美味。戏班子在厅外的小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吉祥戏文。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热闹的家宴氛围下,何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各种微妙的情绪和意图。

贾母多次亲切地为何宇布菜,询问他在北疆的细节,言语间充满了后怕与骄傲,这是长辈真情的流露,但也反复强调着“一家人”的概念,意图用亲情纽带将何宇牢牢绑在贾家的战车上。

王熙凤则不断将话题引向何宇如今的圣眷、伯府的规制、往来的权贵,甚至半开玩笑地问起何宇对朝中某些人事的看法,其打探消息、攀附关系的意图昭然若揭。

贾赦隔着屏风,声音洪亮地谈论着兵事武备,仿佛自己也是知兵之人,言语中暗示着贾家在军中的一些旧关系,似乎想与何宇找到共同语言,甚至隐含了希望何宇提携贾家子弟的意思。

就连一向不多话的贾政,也难得地就“忠勇”二字发了一番议论,引经据典,勉励何宇要“持身以正,报效君恩”,这固然是正理,却也透着一种试图以长辈和读书人身份进行“指导”的姿态。

面对这些或热情、或攀附、或矜持、或试探的言行,何宇始终保持着温和而谦逊的态度。他不主动谈及朝政,不炫耀功绩,对贾母的关爱表示感激,对王熙凤的试探巧妙回避或轻描淡写带过,对贾赦的“军事见解”微笑倾听不予置评,对贾政的教诲则恭敬称是。

贾芸在一旁配合得极好,她温婉得体地应对着女眷们的各种话题,既不冷落任何人,也绝不逾越半分,恰到好处地爲何宇挡住了许多来自内宅的、更为琐碎却也更为考验耐心的试探。夫妻二人默契十足,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将这顿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汹涌的家宴应付得滴水不漏。

宴席至半,宝玉溜到何宇身边,悄悄问道:“宇二哥,北疆……真的像戏文里唱的那般,黄沙万里,白骨遍野吗?”他的眼中没有权势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一丝对残酷世界的恐惧。

何宇看着这位依旧保持着赤子之心的小舅子,神情柔和了许多,低声道:“战场之上,生死一线,确非戏文所能描摹。宝玉,珍惜眼前的诗酒繁华,未必不是福气。”

宝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宴席终了,又说了好一阵子话,何宇和贾芸才起身告辞。贾母犹自拉着贾芸的手不舍,又再三叮嘱何宇要常回来走动。贾赦、贾政等人也亲自送到二门外。

回程的马车上,喧嚣散去,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何宇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贾芸替他轻轻按着太阳穴,柔声问:“可是累了?”

何宇握住她的手,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清明:“身不累,心累。今日这宴,真比打一场仗还耗费精神。”

他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夜色,缓缓道:“老太太是真心高兴,也有倚重之意;政老爷是端着的,维持着清流体面;赦老爷和王熙凤,心思就活络得多,攀附之心急切;至于其他人,多是观望罢了。”

贾芸叹道:“树大招风。爷如今是参天大树了,自然人人都想靠着乘凉,甚至……砍些枝杈去。”

“是啊。”何宇目光深邃,“今日他们越是热情,我心中越是警醒。贾府这艘大船,外表依旧光鲜,内里怕是已千疮百孔。我们如今虽与之同源,却绝不能与之同沉。保持距离,方能周全。”

这场荣府家宴,如同一面清晰的镜子,照见了人情冷暖,也照见了权势漩涡中的世态炎凉。它让何宇更加坚定了自己“韬光养晦、以退为进”的策略。在这繁华似锦、却又危机四伏的京城,他必须步步为营,既要借势,更要懂得何时、如何抽身。

马车驶入忠勇伯府,将那场充斥着亲情伪装与利益算计的盛宴,彻底关在了门外。府内,是属于他和贾芸的、需要共同守护的一方宁静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