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北疆来信,旧部心声(2/2)

皇太极的上位和其隐忍策略,完全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稳。这预示着未来的对手将更加难缠。而北疆军权的更迭、旧部的凋零、军心士气的下滑,以及朝中开始浮现的针对他和他旧部的“微词”,这些都清晰地勾勒出一幅“人走茶凉”、“功高震主”后必然面临的局面。

刘綎的担忧和忠诚,让他感动,也让他倍感压力。那句“北疆数万儿郎,仍唯伯爷马首是瞻”,是情义,也是足以致命的烈火干柴。若被有心人利用,便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铁证。

周文正侍立一旁,见何宇神色凝重,不敢出声打扰。良久,何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赵将军一路辛苦,让他好生歇息,酒肉管够。告诉他,信我已收到,刘总兵和弟兄们的情谊,我心领了。北疆之事,一切以朝廷钧旨和刘总兵将令为准,让他回去如实禀报刘总兵,就说……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念,专心防务。”

“是。”周文正躬身应道,迟疑了一下,又问:“伯爷,可要回信?”

何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必。你且去安排赵虎,等他休息好了,我再见他一面,有些话,当面嘱咐更为稳妥。”

周文正会意,退下去安排。

何宇独自坐在书房里,又将刘綎的信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关于朝中言论的部分。看来,暗流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一些。他起身,从书架隐秘处取出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他平日记录思绪、抄录重要邸报信息的手札。他提笔蘸墨,在新的一页上写下:“天聪元年,皇太极立,隐忍。北疆军心微荡,旧部渐疏。朝中疑谤始生。” 笔迹瘦硬,透着一股冷峻。

写完,他搁下笔,将手札放回原处锁好。然后,他拿起刘綎信匣中其他的信件。这些是昔日一些中层将领,如当初他一手提拔的哨官、把总等人写来的私信。语气更为直白,充满了对现状的不满和对何宇的思念。

“伯爷,您这一走,新来的督粮官百般刁难,弟兄们都快断炊了!”

“那些文官指手画脚,根本不懂打仗,非要我们改换阵型,这岂不是自废武功?”

“听说京城有人嚼舌根,说伯爷您的坏话?真是忘恩负义!若没有伯爷,哪有他们今日的太平!”

“伯爷,您何时能再回北疆?弟兄们都盼着呢!”

一封封读下来,何宇的心情愈发沉重。这些质朴甚至粗鲁的语言,背后是滚烫的忠诚和真实的困境。他们将他视为支柱和依靠,而这种依赖,在当下的政治环境中,却可能害了他们,也害了自己。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片广袤、苦寒的土地上,他曾经带领过的将士们,在日益僵化的官僚体系和潜在敌患的阴影下,内心的迷茫与躁动。也能感受到,那张由嫉妒、猜疑和权力斗争编织而成的大网,正在京城缓缓张开。

窗外,秋风更紧,带着呜咽之声,卷起漫天黄叶,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冰凉的秋雨敲打着窗棂,寒意透过缝隙丝丝渗入书房。

何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雨幕中模糊的庭院景致。他的身影在窗纸上映出一个挺拔而孤寂的轮廓。北疆的风雪,京城的秋雨,都是冷的。但前者是明刀明枪的寒冷,后者却是无声浸润、直透骨髓的阴寒。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这风,既来自北方蠢蠢欲动的强敌,也来自身边暗流汹涌的朝堂。

贾芸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书房门外,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驱寒姜汤。她看到丈夫凭窗独立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承载了比北疆风雪更重的东西。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廊下,心中充满了疼惜与了然。

何宇似乎感应到她的到来,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走到书案前,将那些来自北疆的信件,仔细地整理好,重新放入木匣中锁好。这些信件,是旧部的心声,是警讯,也是沉甸甸的责任。它们提醒他,蛰伏并非沉寂,退让更非终结。在这看似平静的忠勇伯府内,他需要更深的谋虑,更耐心的等待,以及,在必要时,更果断的行动。

雨,还在下着,仿佛要将整个京城的喧嚣与算计都冲刷干净,却又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和不确定性。而北疆来的消息,如同在这秋雨寒风中投入的一颗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已清晰地表明了,平静的水面之下,潜流正在加速涌动。何宇的“静养”生活,注定无法真正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