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悄然布局,经营人脉(1/2)
时序进入二月,仲春。连日的倒春寒终于有了些许退意,但天气依旧阴沉居多,偶尔露脸的日头也是白晃晃的,没什么暖意。忠勇伯府门前的石板路,被前夜的细雨润湿,还未全干,泛着一种沉闷的灰黑色。几片去年冬天未曾扫净的枯叶,黏在墙角缝隙里,更添了几分萧索。自正月里那场短暂的“门庭若市”后,伯府便彻底沉寂下来,真正是门可罗雀。偶有路过的行人,也只是好奇地瞥一眼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前冷落的石狮子,便匆匆离去。世态炎凉,在这条昔日车马喧阗、如今却略显冷清的胡同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府内,却另有一番气象。何宇的“韬光养晦”并非消极的沉寂,而是在静默中,悄然将触角伸向更广阔、更基础的层面。书房里依旧是他每日待得最久的地方,但活动的范围,已不再局限于那一方书海。外书房旁的一间小花厅,被收拾出来,布置得简洁而雅致,成了他偶尔会见特定客人的场所。这些人,绝非往日那些攀附权贵的勋贵高官,而是些身份各异、却可能在某些方面有着独特价值的人物。
这日晌午后,天色依旧灰蒙蒙的。花厅内,炭火盆烧得恰到好处,驱散了春寒。何宇穿着一身寻常的藏青色直裰,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显得随和而内敛。他正在见的,是两位年轻的士子。一位名叫顾云程,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是去年秋闱新中的举人,来自南直隶,家境清寒,却以精通算学、水利而小有名气。另一位叫孙绍祖,年纪稍轻,约二十五六,北直隶人士,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但于刑名、钱谷实务颇有些见解,言辞间带着一股不得志的愤懑与急于用世的渴望。
这两人,是何宇通过周文正辗转打听、又让贾芸的兄长贾芸(与贾芸同名)暗中观察后,认为“或可一谈”的寒门学子。他们的拜帖,混在几份无关紧要的问候帖子里,被周文正谨慎地筛选出来,呈给了何宇。
茶水是上好的六安瓜片,清香扑鼻。几样精致的茶点,摆放在青瓷碟中。何宇没有摆伯爷的架子,亲自执壶为二人斟茶,语气温和:“顾兄,孙兄,请用茶。寒舍简陋,二位不必拘礼。”
顾云程和孙绍祖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逊谢。他们来之前,心中亦是忐忑。何宇名动天下,是军功赫赫的伯爷,虽说如今称病静养,但威势犹在。他们这些无功名、无背景的读书人,能得接见,已是意外之喜,何曾想过会是如此平易近人的场面。
“伯爷折煞学生了。”顾云程恭敬道,双手接过茶盏,“学生等草芥之人,能蒙伯爷赐见,聆听教诲,已是三生有幸。”
孙绍祖也忙道:“正是,正是。伯爷军功盖世,学生等仰慕已久。”
何宇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微笑道:“什么军功,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何某一介闲人,倒是羡慕二位,正值壮年,腹有经纶,将来必是国之栋梁。”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顾兄是南直隶人,听闻江南水利,近年颇多淤塞,漕运亦时有阻滞,不知实际情况如何?”
顾云程见问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精神一振,谨慎地答道:“回伯爷,确如伯爷所言。太湖周边水系,历年疏浚不力,加之豪强围垦圩田,与水争地,致使水道狭窄,泄洪不畅,近年小涝小灾频仍。至于漕运……”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运河沿线,关卡林立,胥吏盘剥,运丁苦不堪言,漕粮损耗,远超定额。学生曾粗略核算,若能将沿途不必要的损耗节省一二,于国帑亦是巨利。”他言辞有条不紊,数据清晰,显然下过功夫调研,并非空谈。
何宇听得仔细,不时点头,心中暗赞此人是个人才。他又看向孙绍祖:“孙兄久在北方,对北地民情、刑名钱谷之事,想必亦有高见?”
孙绍祖见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激愤:“伯爷明鉴,北地赋役,本就较江南为重。然胥吏奸猾,往往在正赋之外,巧立名目,摊派杂捐。百姓不堪其扰,稍有天灾,便易酿成流民。至于刑名……唉,府县官吏,多视律例为具文,贪腐枉法者众,民间冤抑难申。学生曾见一案,分明是富户夺产,勾结衙役诬陷良民,屈打成招,令人扼腕!”他说话直接,不如顾云程含蓄,但那份对民间疾苦的关切和对吏治腐败的痛恨,却是真情流露。
何宇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只是适时地引导话题,让他们能更深入地阐述自己的见解。他并不轻易表态,更多的是在观察、在吸收。他从这两位身处不同阶层、不同地域的年轻士子口中,听到了与邸报上粉饰太平的文字截然不同的、更加真实和尖锐的声音。这些声音,与他埋首书海时形成的判断相互印证,让他对帝国肌体上的痈疽有了更具体、更鲜活的认知。
谈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何宇始终保持着温和而专注的态度,让顾云程和孙绍祖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拘谨,畅所欲言。临别时,何宇并未许下任何具体的承诺,只是勉励他们继续潜心学问,关注实务,将来必有施展抱负之日。他还让周文正备了两份不算厚重但颇实用的程仪(笔墨纸砚和些许银两),亲自送到花厅门口。
顾云程和孙绍祖感激涕零地告辞而去。对于他们而言,这次会见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认可和激励。他们或许暂时不会得到什么实际的帮助,但何宇这位地位尊崇的伯爷所表现出来的尊重、倾听以及对实学的重视,无疑在他们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
送走两位士子,何宇回到书房,在笔记上添了几笔,记下了顾、孙二人言论中的要点及其透露出的信息。这只是他开始“经营人脉”的冰山一角。他深知,在眼下他这种“失势”的状态下,去结交那些炙手可热的权贵,不仅徒劳,反而引人猜忌。真正的潜力股,恰恰是这些尚未发迹、或有真才实学、或身处关键位置的中下层人物。他们如同散落在各处的璞玉,需要时间去发现和打磨。这种投资,见效慢,却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除了文士,他的接触范围也开始向其他领域延伸。几日后的一个下午,通过贾芸兄长贾芸的引荐,何宇在伯府侧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里,见了一位名叫李贵的商人。这李贵原是荣国府门下庄子里的一个小管事,因头脑灵活,被贾芸发现,暗中资助他脱离了贾府,自己在南城开了间不大的杂货铺,兼做些南北货的小生意。此人为人本分,又有些商业头脑,且对贾芸(何宇妻)心怀感激,算是相对可靠的“自己人”。
厢房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何宇依旧是一身便服,与穿着半新不旧绸缎直裰、显得有些局促的李贵对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