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暗查漕运,积弊惊心(2/2)

“那普通商旅,行经运河,又当如何?”何宇换了个角度。

“更是艰难。”赵守业叹道,“漕船优先,民船常被驱赶、挤压,延误行程是家常便饭。沿途钞关、税卡,如狼似虎,各种常例、使费、陋规,数不胜数。过关要钱,验货要钱,甚至看你不顺眼也能寻个由头勒索一番。货物运输损耗本就大,再经过这层层盘剥,利润微薄,许多小本生意人,跑一趟运河,不赔本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声音更低:“小人年前有一批苏杭绸缎北运,在临清闸口,就因不肯缴纳一笔莫名其妙的‘添载银’,货物被扣了近半月,最后托人找关系,花的钱比那‘添载银’还多,才得以放行。类似事情,运河之上,日日上演。”

何宇沉默良久。赵守业描述的景象,与他通过阅读史料和基于历史常识的判断相互印证。漕运之弊,积重难返,其严重程度,确实触目惊心。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重的政治问题、社会问题。它蚕食国本,加剧百姓负担,腐蚀官僚体系,使得任何试图改善国家财政的努力都事倍功半。

“如此说来,这运河,看似黄金水道,实则是条吸血之虫。”何宇缓缓总结,语气沉重。

赵守业连忙点头:“伯爷一语中的!正是如此!小人每每行船其上,见千帆竞过,看似繁华,实则内里早已……唉!”他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何宇看着赵守业,知道今日所闻,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但仅此一斑,已足以让他心惊。整顿漕运,绝非易事,牵涉的利益网络太过庞大,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在他的长远规划中,若要富国强兵,疏通经济血脉,漕运、盐政、税制这三大弊政,是绕不过去的坎。

“赵掌柜今日所言,令我受益匪浅。”何宇收敛心神,脸上恢复平静,“这些市井实情,于深宅之中,确是难闻。日后若有何新的见闻,还望不吝告知。”

赵守业知趣地起身:“伯爷言重了。能为您分忧解惑,是小人的福分。若无事,小人先行告退。”

何宇颔首,唤周文正进来送客。

书房内又只剩下何宇一人。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欣欣向荣的花木,心情却与这明媚春景格格不入。赵守业的话,如同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难平。

漕运之弊,惊心动魄。而这,仅仅是他开始深入了解这个帝国沉疴的起点。盐政、吏治、边备……还有多少类似的,甚至更严重的弊端,在侵蚀着这个看似庞然大物的王朝?

他想起林如海,那位试图在盐政领域有所革新的御史,其处境之艰难,可想而知。自己如今虽爵位尊崇,但无实权,又处于韬光养晦的敏感时期,对于这些积弊,眼下能做的,也唯有“洞观时局”,暗中收集信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路要一步步走,事要一件件做。”何宇低声自语,重复着那晚对林如海说过的话。眼前的黑暗固然浓重,但既已看清,便有了方向。整顿漕运,或许将来可以从厘清关税、打击私货、试行海运(哪怕只是辅助)等方面徐徐图之。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自身拥有足够的力量和话语权。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能落下。最终,他只是在纸的顶端,写下了四个字:

漕运积弊。

墨迹淋漓,如同这个时代深深的伤口。何宇的目光穿过这四个字,仿佛看到了未来波澜壮阔却又充满艰险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