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贾府风波，冷眼旁观（1/2）

时值仲夏，京城的白日愈发漫长炎热，唯有入夜后，才偶有凉风驱散几分暑气。忠勇伯府的书房内，窗扉半开，烛火通明，何宇正就着一盏清茶，翻阅着几本前朝兵书注解，看似闲适，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他刚刚收到通过隐秘渠道传回的消息，关于“幼官舍人营”试行新操典的进展，虽只是只言片语，却也能窥见些许阻力与希望并存，这让他不得不更深入地思考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窗外荷塘传来断续蛙鸣，更显得庭院深深，夜色宁静。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周文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爷，芸姨娘来了，说是有事想与您说说。”

何宇从书卷中抬起头，有些意外。贾芸素来知礼，若非紧要之事，不会在晚间他独处书房时前来打扰。他放下书，温声道：“请她进来。”

门帘轻响，贾芸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绫裙，发髻稍松，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带着些许倦容，更有一丝掩不住的忧色。她先向何宇行了礼，目光落在书案上的兵书上，轻声道：“爷还在用功？可是打扰您了？”

“无妨，只是随意翻翻。”何宇示意她坐下，亲自给她斟了杯温茶，“看你神色，可是府里有什么事？或是身子不适？”他注意到贾芸眉宇间的忧虑，不似寻常小事。

贾芸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双手捧着微烫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盏壁，叹了口气：“并非妾身身子不适，是……是今日回了一趟荣国府，见了母亲，听她说起府里近来的一些事，心里头有些堵得慌，想跟爷说说。”

何宇心中微动。自他“韬光养晦”以来，与荣国府的走动维持着表面礼节，实则刻意疏远，贾芸也深知他的态度，若非必要，极少主动提及贾府内部事务。如今她特意前来，恐怕荣国府那边又起了不小的风波。

“哦？府里又出了何事？可是两位老爷又有什么争执？”何宇语气平和，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贾芸摇摇头，眉头蹙得更紧：“若只是老爷们之间的事，倒还罢了。这次……牵扯得更广，听说连宫里的娘娘都惊动了，老太太为此也动了气，府里眼下是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才低声道：“起因像是一件小事，却又闹得极大。前几儿，不知是哪个丫鬟不小心，竟将一件……一件不甚体面的物件，据说是个绣着不堪入目图样的香囊，遗落在了园子里山石背后，偏生被太太房里的周瑞家的捡了去，直接呈给了太太（王夫人）。”

何宇眼神一凝。绣春囊？他立刻联想到了《红楼梦》中引发抄检大观园的那场风波。看来，即便有此世界诸多变数，贾府内部积重难返的痼疾和矛盾，依旧会以类似的形式爆发出来。

贾芸并未留意何宇细微的神色变化，继续道：“太太一见那东西，顿时大怒，认定是园子里的小姐们或是大丫鬟们不检点，行为放荡，才遗落下此等污秽之物，有辱门风。当即就要下令彻查园子里所有丫鬟的箱笼，说是要揪出那不要脸的下作娼妇，重重治罪。”

“老太太那边听闻，起初也是生气，但觉着如此兴师动众搜查未出阁小姐的丫鬟，传出去实在难听，有损府里姑娘们的清誉，便有些犹豫。可太太正在气头上，又有王善保家的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此事关乎家风，绝不能纵容，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邢夫人那边不知怎地也得了信儿，话里话外挤兑太太治家不严，才出此等丑事，逼得太太更是骑虎难下。”

“如今两房太太较着劲，下人们也分成几派，互相攻讦构陷。探春妹妹气不过，去跟太太理论，说无凭无据搜查下人已是过分，更何况此事蹊跷，未必就是园子里的人所为，说不定是外头小厮们带进来的，或是有人故意栽赃，该先悄悄访查才是正理。可太太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反而觉得探春顶撞，愈发要坚持搜查。迎春姐姐懦弱不敢言，惜春妹妹年纪小只知躲清静，宝玉……宝玉倒是想护着他屋里的丫鬟，可一开口就被太太骂了回来。如今园子里人人自危，特别是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丫鬟，如袭人、晴雯、紫鹃等人，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贾芸的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愤懑：“芸儿今日回去，母亲拉着我哭诉，说府里如今乱成一团，她管着园子里一些器具摆设，也怕被牵连。平儿姐姐悄悄跟我说，琏二奶奶（王熙凤）如今身子不好，懒得管这事，实际上也是不愿插手两位太太之间的争斗，只能装病躲着。可这样闹下去，迟早要出大事。万一……万一真搜出什么，或是逼出人命，可怎么是好？芸儿想着，爷见识高明，不知……不知可否有什么法子，能劝劝老太太或者太太，平息了这场风波？”

她说完，充满希冀又带着几分忐忑地看着何宇。在她看来，何宇是连军国大事都能应对自如的能人，或许能有办法化解贾府这内宅的纠纷。

何宇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贾府这场风波，看似是后宅妇人因一件“绣春囊”引发的闹剧，实则深刻反映了这个钟鸣鼎食之家内部的腐朽和矛盾：主母王夫人的顽固与“卫道”、邢夫人的趁机发难、王熙凤的置身事外、探春的清醒与无奈、下人们的倾轧……这一切，都是贾府这座大厦将倾前的裂痕显现。

他深知，这场风波最终会以“抄检大观园”和驱逐晴雯等丫鬟为结局，加速贾府的败落。从理智和长远来看，他绝不应该卷入其中。这不仅与他“韬光养晦”的策略背道而驰，更会让他轻易陷入贾府内部复杂的人事倾轧，平白惹来一身骚。夏景帝和朝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任何与勋贵旧族过从甚密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然而，看着贾芸担忧的眼神，想到园中那些无辜被牵连、命运多舛的女子，尤其是此事还隐约牵扯到与他有过数面之缘、颇具才情的探春，以及那位身世堪怜的林黛玉（她的丫鬟紫鹃也可能被波及），何宇心中也并非毫无波澜。他并非冷血之人，只是深知身处漩涡，需步步为营。

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芸儿，你的担忧，我明白。荣国府眼下确实是一团乱麻。”

贾芸眼睛一亮，以为何宇有了主意。

但何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微微怔住：“但是，此事，我不能插手，也不宜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