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凤姐弄权，利令智昏（2/2）
“奶奶，”平儿走回炕边，忧心忡忡，“这放贷、包讼的事，终究是犯王法的……还有，打听东府的事，若是让珍大爷知道……”
王熙凤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呷了一口，冷笑道：“王法？这府里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张着嘴等饭吃，老太太、太太们要体面，娘娘在宫里要打点，哪一样不要银子？光指着那点祖产和庄子上来的租子，够干什么？我不弄些银子来，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散了？至于东府……”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算计，“他能捞钱，我就不能打听？说不定，还是条更大的财路呢！”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平儿，你记住，这世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我能弄来银子，把这个家撑起来，让老太太、太太满意，让娘娘在宫里有脸面，谁又能把我怎么样？琏二那个没良心的，整日只知道偷鸡摸狗，指不上他！这个家，还得靠我王熙凤！”
平儿看着王熙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奶奶的辛苦与不易，却也清晰地感觉到，奶奶正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份精明强干，正逐渐被对金钱和权势的贪婪所吞噬，变得有些……利令智昏。
……
几日后，一个略带寒意的下午，贾芸过来忠勇伯府看望妹妹（贾芸）。姐妹俩在内室说体己话，不免又聊到贾府近日之事。
贾芸（姐）轻轻捻着手中的绣帕，叹道：“……林妹妹自那日后，便有些恹恹的，前儿去瞧她，咳嗽又有些厉害了，紫鹃悄悄跟我说，夜里常听见她偷偷哭泣。宝二哥被老爷训斥后，也赌气待在怡红院，连晨昏定省都时常托病不去，袭人、麝月她们劝也劝不动。”
贾芸（妹）蹙眉道：“这真是……宝二哥也太任性了些。老爷固然严厉，可他那些话，也实在惊世骇俗。只是苦了林妹妹，心思那般重，如何能不病？”
贾芸（姐）压低声音：“这还不算什么呢。你可知，前儿我听说了一件事，真是吓人。后廊上住的璜大奶奶的侄儿，叫什么金荣的，在学堂里和人打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却不知怎的，竟闹到了兵马司！还是琏二嫂子出面，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硬是压了下去，倒让那原告家赔了不是。外面都传，琏二嫂子如今手眼通天，连衙门里的事都能插手呢。”
贾芸（妹）闻言，心中一惊，不由得看向坐在窗下看书的何宇。何宇虽看似在读书，实则姐妹俩的对话都听在耳中。他抬起头，与贾芸（妹）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贾芸（姐）并未察觉，继续道：“还有更奇的呢。我前儿派小丫头去后街买线，听几个婆子嚼舌根，说是有个叫什么‘醉金刚’倪二的泼皮，近日阔绰得很，喝酒时吹嘘，说是帮城里一位了不得的奶奶放债收钱，利钱高得吓人！有那还不起的，便被逼得卖儿卖女……她们虽没敢明说是哪家奶奶，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贾芸（妹）脸色微变，忙道：“姐姐，这些话在外头可千万别乱说！没的惹祸上身！”
贾芸（姐）也自知失言，忙点头道：“我晓得轻重，也就是在你这里说说。只是……芸儿，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生。府里如今看着还好，可这些事……唉。”
这时，何宇放下书卷，走了过来，语气平和地对贾芸（姐）道：“姐姐在府里，凡事多看少说，尤其涉及银钱、官司等事，更要远远避开。若遇到难处，或是听到什么特别的风声，可随时让芸哥儿来告诉我们。”
贾芸（姐）见何宇说得郑重，连忙应下：“多谢妹夫提点，我记下了。”
又说了会子闲话，贾芸（姐）便起身告辞了。送走姐姐后，贾芸（妹）回到房中，脸上带着忧色，对何宇道：“夫君，姐姐说的若是真的……琏二嫂子她，也太大胆了！这要是被人捅出去，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何宇神色凝重，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已露出新芽的树木，沉声道：“她不是大胆，她是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能铤而走险。放高利贷，包揽诉讼，插手司法……这些都是来钱最快也最险的路子。她以为凭借贾府的权势和自己的手段可以掌控一切，却不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雪球越滚越大，终有崩塌之日。更何况，盯着贾府、等着抓她把柄的人，只怕不在少数。”
贾芸（妹）走到他身边，依偎着他，轻声道：“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琏二嫂子？或者，告诉琏二哥？”
何宇摇摇头：“没用的。凤丫头何等聪明？她岂会不知其中风险？只是她如今已骑虎难下，谁也劝不动了。至于贾琏，”他嘴角泛起一丝嘲讽，“他若能约束凤丫头，府里也不至于此。他只怕是乐得有人替他弄钱，自己好逍遥快活，出了事，正好推个干净。”
他转过身，握住贾芸（妹）的双肩，认真道：“芸儿，贾府这艘船，沉没是迟早的事。我们能做的，是尽量保全自身，以及在船沉之时，力所能及地搭救一两个不该沉下去的人，比如你姐姐、探春妹妹，或许……还有那个心思纯净却不通世务的宝玉。至于其他人，各有缘法，强求不得。”
贾芸（妹）仰头看着何宇沉稳睿智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下去。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早已看清了这一切，并且有了应对之策。她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低声道：“嗯，我都听夫君的。”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映照着荣国府层叠的亭台楼阁，仿佛给这座已显颓势的豪门大宅镀上了一层最后的光辉。何宇知道，王熙凤的“弄权”与“利令智昏”，正在加速这光辉的消逝。而他，只需静观其变，等待那必然到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