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巧设迷局,请君入瓮(2/2)

林府坐落于京城西城,比起勋贵云集的东城,这里更多是文官宅邸,门庭相对清静。何宇的车驾从侧门而入,早有小厮通传进去。林如海似乎料到他会来,直接让人将他引到了后院的书房“慎独斋”。

林如海的书房与忠顺亲王的“韬略斋”风格迥异。四壁书架亦是顶天立地,但上面多是线装书匣,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浓厚的书卷气。窗下一条长案,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卷摊开的公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香,而非熏香。林如海本人正坐在一张花梨木太师椅上,就着窗外的天光阅读一份奏折草稿。他穿着家常的藏蓝色道袍,未系玉带,神情专注而沉静。

见到何宇进来,林如海放下手中的文稿,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守拙(何宇的字)来了,坐。今日天寒,正好尝尝我新得的六安瓜片。”

两人分宾主落座,书童奉上热茶后便悄声退下,并掩上了房门。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何宇也不绕弯子,抿了一口清洌的茶汤,便将昨日贾芸发现账目异常,以及自己对此乃有人欲从产业入手构陷的推断,简明扼要地告知了林如海。他并未提及忠顺亲王,只说是“有人”,但以林如海的精明,自然心知肚明。

林如海听完,抚须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守拙所虑,不无道理。如今边事紧急,朝中却为帅位争执不下,有些人难免会想些旁门左道,试图搅乱局面,以便火中取栗。从经济实务上构陷,确实比空泛的弹劾更为阴险,也更难分辨。”

他看向何宇,目光中带着欣赏和一丝担忧:“你欲将计就计,此策虽险,却也是破除困局、揪出黑手的良法。只是,此举如同火中取栗,分寸拿捏至关重要。既要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步步深入,又不能让假戏真做,反伤自身。尤其是那伪造书信一事,若其通过货栈渠道运作,防不胜防。”

何宇点头:“林公所言极是。晚辈也是如此想。故而今日前来,一是向林公通禀此事,望林公有所留意;二是,若日后朝中真有风闻,或有人借此发难,还需林公仗义执言,以正视听。”

林如海正色道:“这个无需多言。老夫身为言官,纠劾不法、肃清寰宇乃是本职。若有人果真罔顾国事,行此卑劣构陷之举,老夫断不会坐视不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守拙,你自家也要做好万全准备。所有账目、往来凭证,务必清晰可查,经手之人,也要心中有数。届时,真相对质,方能一击即中。”

“晚辈明白。内子心思缜密,账目一事,已妥善安排。”何宇感激道,“此外,晚辈还想请林公留意,近日可有御史风闻奏事,尤其是关注商贾往来、边贸物资这一块的。”

林如海微微颔首:“放心,都察院这边,老夫会留意。若有异常动静,会及时知会于你。”

离开了林府,何宇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让车夫转道去了神武将军冯唐的府邸。他并未求见冯唐,而是递了帖子,指名要见冯紫英。

冯紫英正在府中校场习武,闻听何宇到访,立刻丢下兵器,披了件外袍便迎了出来。他将何宇请到自己的书房,这书房布置得颇具武风,墙上挂着弓刀,书架上的兵书战策远多于经史子集。

“何大哥,今日怎得有暇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冯紫英性格爽朗,直接问道。他因冯唐的关系,与何宇在北疆时便有交集,对何宇极为佩服,私下以兄弟相称。

何宇将有人可能从产业入手构陷之事,又对冯紫英说了一遍,只是角度略有不同,更侧重于此举可能影响军心、不利于抗敌的大局。

冯紫英一听就怒了,剑眉倒竖:“岂有此理!边关将士正在浴血,朝中这些蠹虫却还在搞这些鬼蜮伎俩!何大哥,你说,要小弟做什么?是盯梢还是拿人?我手底下还有几个得用的家将!”

何宇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紫英,稍安勿躁。眼下还不是动武的时候。我今日来,是想借重你在京中勋贵子弟中的人脉和消息灵通之便。”

“大哥请讲!”

“你平日里与薛蟠、卫若兰他们走动,还有五城兵马司、京营的一些旧相识,烦请帮我留意一下。”何宇低声道,“一是可有关乎我名下那些产业的流言蜚语在暗地里传播;二是,有无生面孔在打听这些产业的事情,或者有无背景不明的人试图接近货栈、书坊的管事;三是……有无关于我与关外有私下往来的风声。”

冯紫英立刻拍胸脯保证:“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别的不敢说,打听消息,咱们这些勋贵子弟自有门路。我这就去安排,定把那些暗地里的老鼠给你揪出来!”

安排好了林如海和冯紫英这两条线,何宇心中稍定。文有清流领袖暗中关注,武有勋贵子弟打探消息,自家内部又布好了迷局,一张应对暗箭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回到伯府时,已是傍晚。雪下得大了些,纷纷扬扬,将庭院染上一层薄白。贾芸正在廊下等着他,见他回来,忙上前替他拂去斗篷上的雪花。

“夫君,林大人和冯公子那边如何?”

“都已说妥。”何宇握住她微凉的手,走进温暖的屋内,“现在,我们只需耐心等待,看鱼儿何时咬钩,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了。”

夜色笼罩下来,伯府内外一片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作响。但这寂静之下,是各方力量的悄然涌动,一场围绕忠诚与阴谋的暗战,已然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