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水落石出,亲王羞怒(2/2)

王府内,更是愁云惨淡,人心惶惶。仆役丫鬟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不敢高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往日里巴结逢迎的属官、清客们,此刻要么自身难保(如詹光已被锁拿),要么紧闭房门,惶惶不可终日。

王府核心区域的书房内,忠顺亲王夏守忠如同一只困兽,往日里的雍容华贵、气定神闲早已荡然无存。他头发散乱,眼圈乌黑,华丽的亲王常服上沾满了褶皱和不知名的污渍,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暴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名贵的紫檀木书架上的古籍被扯得散落一地,地上还有摔碎的瓷杯碎片。

“废物!都是废物!”夏守忠低声咆哮着,声音沙哑而充满戾气,“詹光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那些江湖人,全是饭桶!连灭口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心中充满了悔恨、恐惧和滔天的怒火。悔恨自己不该低估了何宇那个小畜生的能量和狠辣,更低估了骆思恭那条皇帝忠犬的办案能力。恐惧的是皇帝的态度,是骆思恭下一步会查到什么程度。怒火则是对着所有导致他失败的人,包括那个让他感到威胁的何宇,包括不肯乖乖就范的钱四,包括办事不力的手下,甚至包括……那个越来越难以揣测的皇帝侄儿。

“王爷,您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一名心腹老太监跪在地上,颤声劝道。

“息怒?你叫本王如何息怒!”夏守忠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老太监的身上,将其踹倒在地,“本王现在是阶下囚!被软禁在这府里!詹光落在了骆思恭手里,他能扛多久?他会不会乱咬?!你说!你说啊!”

老太监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只是磕头不止。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锦衣卫冷硬的盘问声。夏守忠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看向门口。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一名王府长史模样的官员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按刀而立的锦衣卫校尉,显然是被“护送”过来的。

“王……王爷……”那长史声音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刚……刚得到的消息……詹光……詹光他在北镇抚司……招了……”

夏守忠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下去,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才没有倒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他招认了什么?”夏守忠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长史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具体招认内容不详……但北镇抚司的人透出风声……说……说詹光承认是他主使构陷忠毅伯……银两、黑市、灭口……都……都认了……”

“那本王呢?!他可曾攀咬本王?!”夏守忠急切地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据说……据说詹光将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只说……只说王爷您……您或许……或许……”长史吞吞吐吐,不敢说下去。

“或许什么?!说!”夏守忠厉声喝道。

“或许……默许……”长史终于挤出了这两个字,说完便瘫软在地,如同虚脱。

“默许……默许……”夏守忠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惨笑。默许?好一个“默许”!詹光这个狗奴才,倒是还有几分忠心,没有直接把他供出来。但这“默许”二字,在皇帝心中,在朝臣眼中,与他夏守忠亲自指使,又有何本质区别?这不过是骆思恭,或者是皇帝,暂时还需要的一块遮羞布,或者是在权衡之后,留给宗室最后的一点体面!

但这体面,是何等的羞辱!他夏守忠,堂堂亲王,皇帝叔父,竟然需要靠一个奴才的“担待”来保全性命?而且,这保全还不是永久的,只是暂时的!皇帝会信吗?朝臣会信吗?这“默许”的罪名,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巨大的羞耻感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夏守忠。他想起朝会上林如海那义正辞严的指控,想起百官那鄙夷的目光,想起皇帝那冰冷的旨意……他这辈子,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何宇!何宇小贼!本王与你不共戴天!”夏守忠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坚硬的黄花梨木桌面竟被砸出了一道裂纹,他的手背也瞬间红肿起来,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满腔的怨毒和无力回天的绝望。

他知道,他输了,一败涂地。至少在眼下,在与何宇的这场较量中,他彻底输了。不仅没能扳倒对方,反而折损了詹光这员干将,自己在皇帝面前失分严重,声望扫地。接下来,他不仅要面对皇帝的冷落,还要面对政敌的落井下石,以及何宇那边可能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风暴(比如其在商业、甚至未来在朝堂上的扩张)。

王府外,锦衣卫的岗哨如同冰冷的雕塑;王府内,昔日煊赫的亲王如同困兽。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那位年轻的忠毅伯,此刻正在他那座刚刚解除禁足的府邸中,平静地等待着最终的消息,以及,属于他的新时代的序幕。

水落石出,忠顺亲王夏守忠,品尝到的不仅是失败的苦果,更是前所未有的羞愤与惶恐。而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风波,最终以他自己被推入漩涡深处而告终,这无疑是对其野心和手段最无情的讽刺。经此一役,何宇在京城的根基,变得更加稳固,再无人敢轻易小觑这位看似“荣养”,实则潜龙在渊的军功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