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危中有机,名望更着(2/2)
贾芸继续道:“琏二叔吓得不行,说大老爷如今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束手无策。府里如今是凤丫头当家,可这事,连凤丫头似乎都插不上手,或者说不敢插手。琏二叔没了主意,他知道我常来伯爷这里,便求到我头上,想请伯爷……万一,万一事发了,能否看在亲戚情分上,好歹……好歹转圜一二,保住爵位和性命就好。” 贾芸说着,脸上也露出戚戚之色。他虽然早已分家另过,但毕竟同出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懂的。
何宇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贾琏还说了什么?可知具体是牵扯到什么军需?是粮草?还是兵器甲胄?与何人合伙?”
贾芸摇摇头:“琏二叔也知之不详,大老爷口风紧得很,只隐约听大老爷身边的小厮嘀咕,说什么‘塞外的路子断了’,‘那边的人翻脸不认人’,还提到什么‘皮货’、‘药材’之类的,但数额似乎极大。琏二叔猜测,恐怕是以贩运皮货药材为名,行夹带私货之实,而且这私货,多半是朝廷严禁出关的物资,甚至是……军器?”
何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贾赦的胆子,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在边关战事紧张之时,走私违禁物资出关,这已不仅仅是贪腐,而是资敌大罪,一旦坐实,抄家问斩都不为过。贾琏求到自己这里,怕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说明贾府内部,对此事已完全失控。
“兄长,”何宇看向贾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回去告诉贾琏,第一,此事我已知晓,但让他管好自己的嘴,绝不可再对外人提起半分,尤其在府里,更要装作一无所知。第二,让他稳住,不要自乱阵脚,更不要贸然去打听或插手,贾赦那边,让他能躲则躲。第三,转告他,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看在亲戚情分上,我会尽力保全他和二房(指贾政一房)不受太大牵连,但贾赦之事,若证据确凿,国法如山,非我所能干预。”
贾芸听了,连忙点头:“是,是,伯爷的话,我一定带到。” 他深知何宇能给出这样的承诺,已是极重的情分了。毕竟,贾赦自己作死,谁也救不了。
贾芸在一旁听着,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她虽对贾赦并无好感,但想到偌大一个荣国府可能因此倾颓,还是感到一阵心悸。她轻声对何宇道:“夫君,此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做局?毕竟,忠顺亲王刚……”
何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握住她的手:“不排除这种可能。忠顺此次吃了大亏,岂会甘休?明面上动不了我,利用贾赦这个蠢货来打击与我有所关联的贾府,既能泄愤,也能试探陛下的态度,甚至可能想将火引到我身上,一石二鸟,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眼下情报太少,还不好判断。但无论如何,贾赦自身不干净,才是主因。”
他转向贾芸:“兄长,你且先去回复贾琏。另外,通过咱们自己的渠道,悄悄打听一下,近日市面上,特别是与塞外有关的皮货、药材行当,可有异常波动,尤其是大宗交易方面。”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贾芸得了准信,心下稍安,连忙起身告辞。
送走贾芸,花厅内只剩下何宇和贾芸二人。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何宇轻轻叹了口气,“本想安心蛰伏一段时日,奈何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来。”
贾芸依偎在他身边,低声道:“只是苦了府里的老太太、太太,还有宝玉、黛玉他们……”
何宇默然。贾府的倾颓,他早有预料,也并非没有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延缓,但他更清楚,这是一个积重难返的过程,内部的腐朽才是根源。他不可能,也不会去当贾府的救世主。他的舞台,在更广阔的天地。
“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命数。”何宇揽住妻子的肩膀,“我们能做的有限。眼下,我们需得看清,这次风波,对我们而言,是危是机。”
贾芸仰起脸:“夫君的意思是?”
何宇目光深邃:“贾赦若倒,贾府必然元气大伤,其在京中的势力会进一步萎缩。这空出来的位置,腾出来的资源,自然会有人盯上。而我们,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更深入地布局一些事情。比如,贾府在江南的那些老关系,那些织造、漕运上的人脉……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彻底撇清与贾赦罪行的任何关联,并且,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我们与贾府,尤其是与贾赦,并非一路人。”
贾芸瞬间明白了丈夫的意图。危机之中,的确蕴藏着机遇。贾府的倒塌,对何宇而言,固然有兔死狐悲的警示,但何尝不是一个打破旧有格局,让自己势力渗透进去的机会?关键在于如何操作。
“妾身明白了。”贾芸点头,“府内外,妾身会小心应对,绝不会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何宇微微一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忠顺亲王的暗箭,贾府的自寻死路,这些风波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像一块块磨刀石,让他的锋芒更加内敛,也让他的根基在一次次考验中,扎得更深,更稳。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务实派官员,经过此次“资敌”诬告的澄清,对他的能力和品行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接下来的靠拢与合作,将会更加顺理成章。
“名望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靠对手衬托出来的。”何宇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雪,依旧在下,覆盖了京城的繁华与污浊,也暂时掩盖了即将到来的又一场风暴。但伯府之内,暖意盎然,一双锐利的眼睛,已经看清了前路,静待着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