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赦爷发难(2/2)

“哦?”贾母目光如炬,“那你便说说,你这‘人人平等’、‘建功立业’,究竟是何道理?老身倒要听听!”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宇身上。贾赦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等着看他如何狡辩。贾政满脸焦虑,王夫人眼神冰冷,宝玉则紧握拳头,又是担忧又是期待地望着何宇。

何宇心知,此刻已是生死关头。一言不慎,不仅前程尽毁,恐怕还有性命之忧。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沉稳:“老太太明鉴。晚辈所言‘平等’,非是藐视纲常,而是指‘人皆可为尧舜’之理。圣贤亦是人,其伟大在于德行功业。晚辈激励学子,是望其立志高远,不拘出身,皆能以圣贤为楷模,修身立德,进而报效家国。此正是《大学》所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之意。”

他顿了顿,见贾母神色稍缓,继续道:“至于‘建功立业’,更是秉承圣训。孔子曰‘学而优则仕’,岂是只教人死读诗书,而不求经世致用?管仲相齐,九合诸侯;诸葛治蜀,鞠躬尽瘁。其功业,皆源于实学实干。晚辈教导算术地理,是因此乃经世济民之基础。治水需明地理,理财需通算术,强兵需晓器械。若只空谈性理,而无实务之能,何以治国平天下?我朝太祖、成祖,哪位不是文治武功,兼具实学?”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将看似叛逆的观点与儒家正统思想巧妙衔接,既表明心迹,又抬出太祖成祖,让人难以直接驳斥。贾政听得暗暗点头,贾母沉吟不语。

贾赦见势不妙,厉声道:“巧舌如簧!纵然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蛊惑子弟、偏离科举正道的事实!宝玉如今对你之言趋之若鹜,于举业功课却日渐懈怠,这又做何解释?!”

这个问题极为刁钻,直接指向了最现实的利害——宝玉的科举前程。王夫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何宇却不慌不忙,看向宝玉:“宝二爷天资聪颖,晚辈教学,正是欲激发其向学之心。以往二爷厌读经济文章,是因觉其空洞乏味。而今通过实学,知晓书中道理皆可付诸实践,关乎国计民生,反而对经史子集产生了探究之兴趣。近日二爷主动研读《孙子兵法》、《史记·货殖列传》,便是明证。为学之道,贵在触类旁通,若因势利导,假以时日,二爷必能融会贯通,于科举仕途更有裨益。”

宝玉此时也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老祖宗,父亲,母亲!何先生所言句句是实!孙儿以往读书,如嚼蜡般无味。自听先生讲解,方知天地广阔,学问有趣。先生常教孙儿,读书非为功名,而为明理济世。孙儿觉得,这才是正理!” 他语气诚恳,目光清澈,与往日提及读书时的抵触判若两人。

贾政见儿子竟能说出这番道理,心中惊喜交加,忍不住道:“母亲,您看,宝玉近日确是大有进益!可见何先生教学,并非无方。”

局面瞬间逆转。贾赦脸色铁青,程日兴等人也不敢再多言。贾母的目光在何宇、宝玉、贾政脸上逡巡片刻,最终缓缓道:“罢了。何先生之言,虽新奇,却也不无道理。教导子弟,因材施教亦是正理。只是……”她语气一转,带着告诫,“科举终究是正途,分寸还需把握。老大,你关心侄儿前程是好的,但也不必过于苛责。此事就此作罢,都散了吧。”

一场风波,看似被贾母压下。但何宇清楚地看到,贾赦离去时那阴鸷的眼神,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他知道,这位赦老爷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阴谋,或许正在暗处酝酿。

回到居所,何宇沉思良久。今日虽勉强过关,但也暴露了他在贾府根基浅薄,一旦被抓住把柄,便岌岌可危。与贾赦的冲突已彻底公开化、尖锐化,再无转圜余地。他必须加快步伐,不仅要巩固在贾政一系的地位,更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力量,方能在这波涛暗涌的贾府中立足,并图将来。

窗外,夏日炎炎,树影婆娑。何宇铺开纸张,开始撰写一份关于改进京畿地区水利设施的条陈。他深知,若要真正获得高层认可,必须展现出足以打动他们的实际价值。而他的知识和眼光,正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资源。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