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钗黛之争(2/2)

黛玉闻言,嘴角微扬,轻声道:“何先生此言甚是。诗乃心声,强求不得。若心中无丘壑,纵使堆砌辞藻,也是枉然。”她说这话时,眼波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宝钗。她素知宝钗虽才思敏捷,但作诗总不免带些“颂圣”、“应制”的意味,不如己之直抒胸臆。

宝钗如何听不出黛玉话中带刺?她神色不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方缓缓开口道:“林妹妹说得固然在理。诗言志,歌永言,自是要发乎情。不过,我等闺阁女子,读书识字,原为明理,若一味沉溺于诗词小道,竞巧争奇,反倒失了本分。终究还是应以针黹女红、操持家务为正理。便是男子,也当时常以圣贤书为念,以备将来科举正途,报效朝廷,光耀门楣才是正理。”她这话,明是自谦,暗里却将黛玉和何宇所重的“诗词”、“杂学”都归为了“小道”,并抬出了“科举正途”这面大旗。

宝玉一听“科举”、“正途”便头疼,忍不住反驳道:“宝姐姐这话好没道理!圣贤书自然要读,但格物致知、诗词歌赋,亦是学问,如何就成了‘小道’?若人人都只知钻营八股,成了禄蠹,这天下还有什么趣味?”

何宇见气氛有些紧张,忙打圆场道:“宝姑娘所言持重,是为大家子弟长远计。宝二爷所言,亦是为学问求其广博。其实二者本可相辅相成。圣贤之道,如主干,各类杂学,如枝叶,主干挺拔,枝叶繁茂,方能成参天大树。譬如这园中造景,既需合乎规制法度(主干),也需诗词题咏点化精神(枝叶),缺一不可。”

宝钗见何宇说话圆融,不好直接反驳,便转而道:“何先生通晓事理,说得自然周全。只是我担心宝玉年纪尚小,心性未定,恐他见了新奇有趣的,便忘了根本。先生既为西席,还望时常劝导他以正途为要,那些杂学,略知一二便好,切莫本末倒置。”她这话,已是将担忧指向了何宇的教学内容。

黛玉见宝钗将矛头指向何宇,心中不悦,冷笑道:“宝姐姐真是操心太过。依我看,读书若只为了科举功名,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人生在世,若不能明心见性,活得通透自在,纵使做了大官,又有什么趣味?何先生教的是经世致用的实学,开阔眼界的真知,比那些僵硬的八股文不知强了多少倍!”她心直口快,维护何宇之意甚是明显。

探春在一旁见二人针锋相对,忙笑道:“今日是来赏园子的,怎么争起学问来了?要我说,宝姐姐的稳重,林姐姐的灵秀,都是极好的。至于学问,正学杂学,能利国利民、修身养性便是好学问。何先生博学多才,二哥能得他教导,是福气。咱们姐妹也能跟着长见识,岂不是好?”

贾母在上首听着,心中明镜似的。她素喜黛玉聪慧灵秀,也欣赏宝钗端庄稳重,对何宇的才学更是认可。见两个女孩儿为学问之事起了争执,便笑着岔开话题道:“三丫头说得是!今日只赏景,不论学。我看前面那处假山堆得有趣,咱们过去瞧瞧。”

众人见贾母发话,便都起身随行。宝钗依旧神色平和,扶着莺儿缓步而行,仿佛刚才的争论从未发生。黛玉则与宝玉落在后面,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瞥一眼宝钗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服。何宇走在贾母身侧,偶尔指点景致,心中却暗叹:“这贾府之中,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涌动。宝钗代表着正统的世俗规则,黛玉则象征着叛逆的理想精神,这‘钗黛之争’,又何尝不是两种价值观的碰撞?我身处其中,既要借势,又需谨慎,方能周全。”

经此一番小小的“钗黛之争”,何宇在贾府的处境更显微妙。宝钗虽未明着与他为难,但显然已对他影响的路径有所警惕。而黛玉则因见解相投,对他更添一份亲近。宝玉夹在中间,既仰慕何宇的学识,又难以完全摆脱宝钗所代表的“正道”压力。这种微妙的关系,如同园中交错的小径,预示着未来更多复杂的人情纠葛与风波。而何宇深知,在这繁华似锦的大观园中,他必须更加谨言慎行,同时也要坚定自己的道路,因为真正的风暴,还在遥远的边关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