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哨长试探，锋芒初试（2/2）

何宇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代表山川河流的简陋线条和标记。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了片刻，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立体的地形沙盘。

片刻后，他转向张魁，语气平稳而清晰：“大人，依卑职浅见。鞑靼骑兵利在野战，长于奔袭，短于攻坚。其若入寇，首重避开我军坚固堡寨，寻求薄弱环节。”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河谷地带，“此处，黑山山脉于此有一豁口，形成天然通道，虽有我军烽燧，但兵力相对分散。若敌集中精锐，趁夜暗或风沙天气快速突进，极易撕开缺口。”

张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何宇指出的正是他多年来一直担心的几个防御弱点之一。

何宇继续道：“至于防御……被动固守烽燧哨点，易被敌军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当以烽燧为眼，精骑为拳。平日加强游骑巡哨，广布眼线，及时掌握敌军动向。一旦发现敌有集结迹象，不可坐待其来攻，应主动派出精锐轻骑，前出至隘口外数十里进行骚扰、迟滞，焚毁草场，断其补给前站。同时，主力于隘口后方险要处设伏，或依托预先构筑的简易工事，形成纵深防御。待敌军前锋受挫、疲惫不堪、被迫攻坚时，再以逸待劳，合力击之。此即所谓‘守点控线，前轻后重，积极防御’。”

他不仅指出了问题，更提出了一套结合了情报、机动、纵深防御的主动防御策略，其思路远超这个时代常见的单纯依托城墙被动防守的观念。

张魁听得目光连闪，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何宇的论述，不仅契合地形实际，更透露出一种强烈的主动意识和全局观。尤其是“守点控线，前轻后重，积极防御”这几个词，虽简练，却精准地概括了一种全新的防御思想。

“若……若小队巡边，遭遇优势敌骑，如你前番经历，又当如何处置？”张魁压下心中的震动，追问道，问题更加具体。

“敌众我寡，不可力敌，首重保全，伺机歼敌。”何宇应对自如，“当迅速判明地形，抢占制高点或有利掩体，如丘陵、林地、河床土坎。以强弓劲弩迟滞敌军，尤其射人先射马。组织环形防御，互相掩护。若敌强行冲击，可预设陷阱，如绊马索、铁蒺藜。同时，派出敏捷者伺机向后方求援或袭扰敌军侧后。关键在于，保持阵型不乱，指挥不辍，充分利用每一分地形优势，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措施具体，将小队战术与地形利用、心理博弈结合得天衣无缝。

张魁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之前的沙盘推演或许还可说是灵光一现，疫病防控可归为杂学见识，但方才这一番关于边防策略和小队战术的对答，其老辣、其透彻、其前瞻性，绝非一个普通新兵甚至寻常军官所能具备。这需要深厚的知识底蕴、敏锐的洞察力和一种……一种仿佛站在更高处俯瞰战场的独特视角。

“你这些想法……有些，与戚少保的《纪效新书》中的某些论述，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张魁缓缓说道，语气中试探的意味更浓。他提及戚继光，既是抬高何宇，也是进一步探查其底细。

何宇心中了然，知道张魁仍在怀疑他的来历，便顺势道：“大人明鉴。卑职闲暇时曾拜读过戚少保的兵书，受益匪浅。然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北疆地形、敌情与东南沿海迥异，故需因地制宜，活学活用。”

不否认借鉴名家，但强调结合实际，灵活变通。这个回答，既显得谦虚好学，又彰显了不墨守成规的务实态度。

张魁盯着何宇看了许久，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最终，他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好了，本官知道了。你且退下吧。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不得外传。”

“卑职明白，谢大人教诲。”何宇再次行礼，从容退出了土屋。

看着何宇离开的背影，张魁久久没有动弹。窗外，塞外的风掠过土墙，发出呜呜的声响。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何宇……”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疑虑仍未完全打消，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身上蕴藏着巨大的潜力，或许……能成为他在这苦寒边关建功立业的一把利刃。只是，这把利刃，能否为自己牢牢掌控？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观察，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来验证这把利刃的真正锋芒，以及……将其握在手中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