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万籁俱寂(1/2)
通纪二十一点,八月十九。
武当第三十六代掌门范如松,于武当山溘然仙逝。
消息未曾张扬,只有山间清风吹动殿前古松的声响,在默然承受这份沉痛。
武当大门前殿被临时辟为了灵堂。
殿门敞开着,初秋的风穿过庭院,带着微凉和几分落叶的涩香涌入殿内,吹得悬挂的素白帷幔如浮云般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不定,昏黄的光芒在青石地板上投下跳跃的影子,便成了无声的挽歌。
殿内陈设极为简朴,甚至可以说是清冷。
没有铺天盖地的白幡,没有熙攘的吊唁人群,也没有诵经做法事的道士。
唯有殿宇深处,那具材质普通却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柏木棺椁,静静地安置在两条榆木条凳上。
木质纹理在灯下泛着温润而孤寂的光泽,显出一种庄重而凄清的肃穆。
棺椁正前方,一张黑漆木案上摆放着灵牌,新写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泅出淡淡檀香:“武当第三十六代掌门范公如松之灵位。”
牌位前是一只略显古旧的黄铜香炉,三炷线香正静静地燃烧,青烟起初笔直如尺,升至半空,终被穿堂风悄然拂散,化作一片朦胧的薄雾。
李缓一身粗麻素衣,跪坐在棺椁前方的蒲团上。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双手平稳地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捏紧。
他的目光低垂,牢牢锁定在棺木前一方冰冷的地面上,许久都未曾移动。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又沉静的侧脸,只有偶尔极轻微颤动一下的睫毛,泄露了那深敛于内的悲恸。
师离和袁九月跪坐在他身后稍远一些的蒲团上。
师离同样一身素裙,乌黑的发髻间没有任何饰物,一根素净的木簪松松绾住青丝。
她垂着眼,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极快地抬头,看向李缓那过分僵直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铜盆,里面纸钱正安静燃烧,散发出焦灼的气味。
她不时地用一根细长的竹签,小心地将边缘未燃尽的纸钱拨到火心,让那火焰持续而均匀地吞噬着薄薄的黄纸,动作又轻又缓。
袁九月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浸透水分的桃子。
她不像师离那样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时不时就抬起袖子,飞快而用力地擦一下不断滚落的泪珠和发红的鼻尖。
细微又抑制不住的抽泣声有时会从她喉间溢出,她立刻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哭声太过放大,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方秋鸿没有跪坐。
其余三人可以以晚辈身份为范如松守灵,而他始终记得离谷之前,楚平澜对自己的交代。
日后所作所为,一言一行,皆当以一派之主克己。
执掌一派,仅跪二者:历代之祖师,生身之爹娘。
上过香之后,方秋鸿便静立在灵堂入口处的阴影里。
他一身藏剑谷的深色劲装,臂缠黑纱,身姿如松。
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大部分时间都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看不出丝毫波澜与情感。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却始终离腰间的剑柄不远。
江沉舟离去时那句关于“浩劫”的警告,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
殿内极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