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戳画皮(1/2)

陈王都西街的“百草堂”门前,百姓排成的长龙几乎甩到了街尾。

莫染斜靠在对面的老柳树下,嘴里叼着半根草茎。

她瞧着那人声鼎沸的盛况,鼻翼微动,在那阵阵浓郁的药香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冷,像是从坟土缝隙里渗出来的腐味。

“小豆子,咱们真要进去?”

莫大小姐站在一旁,此时她已经完全成了莫染的跟班,眼神里透着股既紧张又兴奋的狂热。

“进去,怎么不进去?”莫染吐掉草茎,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笑得邪性,“今日带你去看一出‘神医变画皮’的好戏。”

可一想到要给沈梨找麻烦,莫大小姐打了退堂鼓,“可人家沈医师确实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前些日子她就虎头虎脑的来这百草堂闹过,编了个无处查明的病灶,执意说自己偏头疼。

可那沈梨只是望闻问切下来,就戳穿了莫大小姐的伪装,在百草堂闹了大笑话。

“她的真才实学,可能是有些猫腻的。”

莫染拉起犹豫的大小姐,两人一同跨入药铺。

伙计一见莫大小姐,以为她又是来闹事,正要开口嘲讽,莫染却先一步抢占了诊桌。

“沈掌柜,救命啊!”莫染那一嗓子嚎得真切,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梨撩开珠帘缓步而出,一袭白衣,清冷如月。

她瞧见莫染,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厌烦,面上却温婉如初:“莫姐姐,又是哪里不适?”

“不是头疼,是心口疼。”

莫染抢着讲话,煞有介事道,“我家小姐晨起便畏寒怕冷,四肢冰凉,可偏偏又口干舌燥,恨不得饮尽冰水。沈姑娘,您给瞧瞧?”

沈梨心中冷笑:这点小伎俩也敢来丢人?

“我何曾问过你这丫鬟?我问的是莫家大小姐,需要你这个丫鬟越俎代庖?”

她不理会莫染,兀自搭上莫大小姐的脉门。

觉其脉搏跳动极快,再看大小姐面色潮红,当即断言:

“这是‘阳明经热’,火毒内盛。只需一剂大寒的石膏知母汤,也就是‘白虎汤’,燥热立消。”

莫染却不急,幽幽问道:“可我家小姐说她骨子里冷得打颤,沈姑娘确定要用这大寒之药?这一碗下去,万一雪上加霜……”

“你不懂医理就莫要乱言!”

沈梨为了在百姓面前坐实神医名头,昂首道,“这叫‘真热假寒’,若是连这都看不出,沈家还开什么医馆?”

“好一个真热假寒!”

莫染猛地起身,一把抓起莫大小姐的手,当众翻开她的舌苔和指甲。

莫大小姐还不知道要被莫染这般折腾,今天丢的人不必装病那日丢的少多少。

“各位街坊瞧瞧!小姐舌质淡白如纸,指甲青紫欲滴,这是典型的‘真寒假热’!内里已经冻透了,那点残阳被寒气逼得往外逃,才显出脸红脉快的假象。”

“沈姑娘,你这白虎汤要是灌下去,那是救人,还是想要将军府办丧事?”

人群中恰有几位老药农,凑近一瞧,失声叫道:“哎呀!真是寒症!这药要是喝了,人怕是当场就要厥过去!”

沈梨脸色微变,指尖微颤,却死撑着道:“偶尔走眼也是有的,何况这种脉象本就罕见……”

“那这个呢?”

莫染反手又从后头拉出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这大哥昨日在你这儿治的腰伤,说是当场就好了,今日怎么路都走不动了?”

那汉子扶着腰,哭丧着脸:“是啊,沈神医昨儿扎了一针,我确实一点都不疼了。可昨晚回家,半条腿都青了,现在连知觉都没了!”

莫染冷笑着揭开那汉子的后腰,只见几个穴位红肿发黑。

“沈姑娘口口声声说针到病除,其实不过是以针封穴,暂时麻痹了病人的五感。这病气根本没散,反而因为你强行封堵,在体内烂透了!”

莫染凑近沈梨,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沈梨,你这‘神医’的名头,是用什么邪门歪术换来的?”

“你胡说!”沈梨被戳中了最大的隐秘,一张俏脸气得煞白。

她这百草堂能起死回生,全靠她袖中藏着的“摄魂铃”。

那些病人哪里是好了,分明是被她暂时“勾”走了痛感,成了行走在路上的活死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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