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盼成才暗藏心忧(2/2)
宋先生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铁蛋都一一答了。林薇适时递上束修和礼品,恭声道:“先生,这是一点心意,还望您多费心教导犬子。”宋先生瞥了眼那方砚台和药皂,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明日起,让他来上课吧。每日辰时到,申时回,不可迟到早退。”
拜师顺利,林薇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回家的路上,铁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一会儿问“娘,先生会教我写名字吗”,一会儿又问“娘,学堂里有好多小伙伴吗”,满是对新学堂的期待。
开学那日,陈大柱特意歇了工,夫妻俩一起送铁蛋去私塾。看着儿子背着小书包,跟着其他学生走进学堂,小小的身影在一群孩子里不算起眼,却努力挺直了腰板,林薇的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陈大柱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别担心,铁蛋是个懂事的。”
丫丫拉着林薇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娘,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也想跟哥哥一起去。”林薇蹲下身,帮孩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里泛着酸,却还是笑着说:“等丫丫认够了一百个字,娘就带丫丫来接哥哥,好不好?”
日子渐渐步入了新的节奏。铁蛋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吃完早饭就背着书包去镇上,傍晚时分才踏着夕阳回来。起初,他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跟林薇讲学堂里的事:先生教了“人、口、手”三个字,邻座的小胖总偷偷吃点心,后桌的书生家的儿子认识好多字……林薇每次都听得认真,还会帮他复习当天学的内容,铁蛋的小脸上总是挂着笑。
村民们见林家送了孩子去读书,更是羡慕。张婶每次来送皂角,都要跟林薇说:“还是你有远见,铁蛋将来肯定有出息,咱们跟着你干,也能多赚点钱,说不定将来也能送娃去读书。”就连之前对林家生意有些眼红的李叔,见了陈大柱也会主动打招呼,言语里满是客气。
可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林薇就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铁蛋的话渐渐少了。每天放学回来,他不再叽叽喳喳地讲学堂里的事,只是默默地吃饭、写字,问他在学堂怎么样,他也只是含糊地说“挺好的”。林薇去摸他的书包,发现里面的宣纸皱巴巴的,有时还会少几张。
更让她揪心的是,有天晚上,她给铁蛋换衣服,发现他的袖口有一块明显的墨渍,仔细一看,墨渍下面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的。她拉过铁蛋的手,轻声问:“铁蛋,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铁蛋的头埋得低低的,小手攥着衣角,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哭腔小声说:“后桌的王强……他说我是农村来的,没见识,还把我的墨汁打翻在衣服上,我跟他争,他就抓我……”
林薇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摸着铁蛋的头,感觉孩子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上学时,也见过城里孩子欺负农村同学的场景,可没想到,在这个看似看重礼教的私塾里,也会有这样的事。
更让她焦虑的是开销。除了最初的束修,每月还要给先生送节敬,铁蛋的毛笔用得快,宣纸也常不够用,有时还要买先生推荐的书本,一笔笔开销加起来,比她预想的多了不少。有次她去镇上买笔墨,掌柜的跟她说:“最近好多学生都买这种好墨,说是先生说的,用差墨写不好字。”林薇看着那比普通墨贵三倍的墨块,心里犯了嘀咕,却还是咬牙买了——她怕不买,铁蛋在学堂会被先生另眼相看。
她开始失眠。每天傍晚,她都会站在门口,望着铁蛋归家必经的那条小路,心里满是不安。她不知道,铁蛋在学堂里还受了多少委屈没说,也不知道,这笔越来越重的教育开销,家里还能扛多久。她原本以为,送铁蛋去读书,是给孩子铺了一条光明的路,可现在才发现,这条路,远比她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她望着窗外,夕阳把小路染成了橘红色,却没带来丝毫暖意。知识的殿堂之外,原来真的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人心险恶,而她这个来自现代的母亲,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护得住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