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炊烟暖暂忘烦忧(2/2)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里的鸭毛能不能用,毕竟没有现代工艺的清洗和消毒,但她记得前世看过的古法保暖方法,只要把鸭毛仔细挑选干净,用开水烫过,再晒干,去除杂质和异味,然后用密实的细麻布缝成夹层,把鸭绒装进去,再和棉花一起做成棉袄,保暖效果应当会比单纯的棉花袄好很多。而且自己动手做,还能根据丫丫的身材调整大小,让她穿得舒服。更重要的是,专注于缝补衣物的手工活,能让她暂时从苏文远带来的震惊和抉择压力中抽离出来,好好理清思路。

陈大柱虽然没听过鸭绒做棉袄,但他向来信任林薇的主意,便点头应道:“成,你看着办就好,要是需要帮忙,俺就跟你一起去。”林薇笑着说:“不用,你在家看着铺子,顺便把院角的柴火堆再整理下,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薇就起了床。她先把早饭做好,看着丫丫和陈大柱吃完,又叮嘱了陈大柱几句铺子的事,便背着一个空布包,往西市去了。西市比东市更热闹,也更杂乱,这里大多是农户和小商贩,卖的都是农副产品、家禽牲畜之类的东西,价格也比东市便宜些。

她先去了一家常去的布庄,布庄的掌柜姓王,是个和蔼的中年人。林薇跟他打了招呼,便开始挑选布料:“王掌柜,我要做几件棉袄,给孩子穿的,还有老人穿的,你给推荐些厚实又柔软的布。”王掌柜闻言,从货架上取下几匹布:“娘子眼光好,这几匹都是今年新到的棉布,又软又厚实,颜色也耐脏,孩子穿这个,不容易磨坏,老人穿也舒服。”他又指了指另一匹浅灰色的细麻布,“这个做棉袄的里衬正好,吸汗还贴身。”

林薇摸了摸布料,确实柔软厚实,便选了两匹深蓝色的棉布给陈大柱和公婆,又选了一匹粉色带小碎花的棉布给丫丫,再加上一匹细麻布做里衬,算好价钱付了钱,让掌柜帮忙把布料卷好,放进布包里。接着她又去了旁边的杂货铺,称了三斤新棉花,以备不时之需,还买了几捆棉线、几根大号的缝衣针,以及一个铜制的顶针——做棉袄针脚密,用顶针能省不少力。

买完这些,林薇便开始寻找卖鸭毛的地方。她沿着西市的街道慢慢走,问了好几家活禽摊贩,摊主们都说只有零星脱落的几根鸭毛,都是杀鸭子时随手拔下来的,不成规模,而且混杂着鸡毛,不干净。林薇有些失望,正准备再往前走,忽然看见街角有个卖老鸭的阿婆,阿婆面前摆着几只绑着脚的老鸭,旁边还放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鸭蛋。

林薇走过去,笑着问:“阿婆,您这老鸭怎么卖?”阿婆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娘子是要买老鸭炖汤吧?这老鸭炖着香,二十文一只。”林薇又问:“阿婆,我想问下,您知道哪里有卖鸭毛的吗?要干净些的,我想做棉袄用。”阿婆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铺子:“娘子要寻好鸭毛?去前头那家‘张记腊味铺’问问,他们家冬日里做板鸭,褪下来的鸭毛最多,都堆在后院呢,往年都有人去要。”

林薇谢过阿婆,按照阿婆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张记腊味铺”。铺子门口挂着好几串腊肉和板鸭,风吹过,肉香四溢。她推开门走进去,铺子里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掌柜的,请问您这里有鸭毛卖吗?”林薇走上前问道。

掌柜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说:“娘子倒是个巧人,这鸭毛平日我们都当废物处理,要么扔了,要么就给来要的穷苦人家絮垫子,你要这个做什么?”林薇答道:“想给孩子和老人做棉袄,听说鸭毛絮进去暖和。”掌柜闻言,哈哈一笑:“原来是这样!你要的话,给五个铜钱,自己去后院挑吧,都是今年新褪的板鸭毛,堆在那边的竹筐里,还没来得及处理。”

林薇道了谢,付了铜钱,跟着掌柜绕到后院。后院不大,靠墙摆着几个大竹筐,里面都堆满了灰白相间的鸭毛,散发着淡淡的禽类气味。林薇走到竹筐边,蹲下身,仔细地翻拣起来——她专挑那些绒朵厚实、羽梗细软的鸭毛,这样的鸭毛才保暖,那些粗硬的羽梗则要挑出来,免得做进棉袄里硌人。她一边挑,一边把挑好的鸭毛放进带来的布包里,手指被鸭毛蹭得有些发痒,却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反而因为找到了鸭毛而有些高兴。

她挑得专注,丝毫没有留意到,腊味铺对面的一家茶摊上,有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碗凉茶,却一口也没喝,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身影。这两个汉子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商贩,实则眼神锐利,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就是她?昨日在清韵茶楼跟苏文远见面的那个女人?”其中一个汉子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指了指腊味铺后院的林薇。另一个汉子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盯着林薇的方向:“嗯,没错,就是她。苏家的人倒是动作快,先一步接触了她。只是没想到,她这会儿还有心思来买鸭毛做棉袄,倒真是沉得住气。”

“上头吩咐了,不用惊动她,就盯着就行,看她接下来有什么动作。”第一个汉子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目光,“苏家突然插手这件事,事情就复杂了,咱们得盯紧点,别出岔子。”另一个汉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锁在林薇身上,直到林薇挑完鸭毛,提着布包走出腊味铺,他们才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慢慢起身,跟了上去,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引人注意。

林薇对此浑然不觉,她挑了满满一布包鸭毛,又去杂货铺买了一块细纱布——用来过滤鸭毛里的杂质,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一路上,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棉袄的样式:给丫丫做件带帽子的棉袄,帽子边缘缝上一圈兔毛,又暖和又好看;给公婆做件对襟的棉袄,方便穿脱;给陈大柱做件立领的,防风。她还想着,缝棉袄的时候,要把鸭绒和棉花分层缝,这样鸭绒就不会乱跑,保暖效果更好。一想到家人穿上新棉袄时暖和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踏实,充满了力量。

然而,就在她拐进离家不远的一条小巷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穿着一件浅青色的布裙,梳着双丫髻,身形和她昨天刚刚辞退的丫鬟秋菊一模一样!林薇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街角却空荡荡的,只有一阵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秋菊怎么会在这附近?她不是昨天就拿着工钱离开了吗?林薇的心猛地一紧,抱着布料和鸭毛的手下意识地收拢,指节都有些发白。她想起昨天辞退秋菊时,秋菊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当时她只当是秋菊舍不得工钱,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却有些不安。难道秋菊是被人指使的?还是说,她根本就没离开,一直在附近盯着自己?

林薇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