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冥海谋影（2/2）
紧接着，一圈能量波纹在他周身徐徐绽放，巧妙地卸去了秋汐的攻击，让她扑了个空。
“等一下，鬼公主阁下，我还有话要说。”
见秋汐转身又要发起攻击，龙火赶忙举起双手，语气平静而诚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我知道阁下的愤怒、委屈与不甘。换作是我，如果在修行途中屡次被人打扰，找不到一处幽静之地，我也会大发雷霆。为此，我先对您过去修行时龙族屡次打扰深表歉意。”
说着，他竟弯腰向秋汐鞠了三躬，最后还微微颔首。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龙族惯有的骄傲与狂妄，反而充满了真诚与谦卑。
“你——”
秋汐愣住了，怒火瞬间平息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她不明白，龙火为什么要这样做？究竟是什么让他放下东海的尊严，第一次向鬼族做出让步？
她当然知道，三界之中通用鞠躬礼来表达歉意。第一次鞠躬意味着原谅，第二次意味着祈求，而第三次则意味着原谅与祈求后的信任。
然而，由于三界自古以来的矛盾，鞠躬礼只在各界内部盛行。在她印象中，从未有过跨界致歉的先例。龙火的举动，足以让她震惊，甚至颠覆了她对三界关系的认知。
微微颔首更是意味深长。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方对另一方的臣服。
秋汐感到脑袋沉甸甸的，不由得降落到一处冰面上，揉着额头，试图理清思绪。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三观被彻底颠覆了。
“我深深地为您感到同情，阁下。”
龙火也降落到离她不远处，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坚定。
“先不说布置这样一个逆天杀局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单是从最后的收益来看，没有收获多少精魄，也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既然如此，为何当初您要选择这么一条难走的道路呢？
“您的本意是好的，想尽一切办法来提高自己的修为。的确，这是好事，每个生灵都有不同于他人的修行方式，必须通过自己的感悟才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但是，您不能把自己的道路强加于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一来，虽然自我修为提高了，却也加重了自己的罪孽。迟早有一天，修为会反噬自己的身体，到那时，想回归本意也已经来不及了。”
“哼——”
秋汐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想再听他的说教。然而，她操控的风雪大阵却随着她心性的平复，逐渐减弱了几分。
龙火以为自己的劝说有几分成效，便继续说道：“我想阁下也不是冷漠无情之人吧？冥界之人其实都知道，阁下的心地十分善良。为了违背自己的本意，选择这样一条杀戮之道，难道阁下不觉得自己被辜负了吗？”
“闭嘴！”
秋汐气呼呼地转过身来，挥舞着拳头直直朝龙火的鼻梁打去。龙火却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默默加固了自身的防御，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一顿暴揍。
“本姑娘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委屈，岂是你这小小的三言两语和动作所能挽回的？你知不知道，本姑娘只需要一点精魄，哪怕是一个人的精魄，都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可是为什么每次我都会失败？为什么这么难呢？呜——”
到底是少女。眼见龙火打不过又说不过，内心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她跌坐在一旁，无助地扯着斗篷，放声哭了起来。
龙火挠了挠头发，他万万没想到，刚刚紧张的气氛竟变成了这样尴尬的局面。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却让她情绪崩溃。
眼看着秋汐的泪水如决堤之水般不停地流淌着，龙火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谢家兄妹此刻的生命体征仍旧起伏不定，犹如风中残烛一般飘摇，而船上这一行人也依然被困在龙门这个险地之中。
以龙火这般强悍的身躯来说，暂时的灾变并不能给他造成太大威胁，但那些脆弱的凡人们又怎能经受得起灾难无情的摧残呢？所以，他深知必须要赶快带着众人逃离此地才行。
可是，秋汐此时已经被他无意间说穿了内心深处隐藏已久的秘密，那伤痛欲绝的模样让他实在狠不下心来就这样抛下她不管不顾，任其在此处自生自灭。
而且更为紧迫的是，龙族的其他成员很快便会折返归来，如果让他们察觉到老家这边所发生的一切变故，那么秋汐定然难逃一死。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龙火毅然决然地伸出右手，缓缓探入自己的胸口位置，仿佛要去触摸那颗跳动的心脏。
只见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从心脏深处硬生生地掏出了一团散发着璀璨光芒的生命精魄。这团精魄乃是他历经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精华所在，可以说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之物。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团珍贵无比的生命精魄注入到那颗正闪烁着耀眼红光的能量宝石当中。
对于龙火而言，其实早在那场熊熊大火肆虐之时，他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已然走到尽头。既然如此，如今面对眼前的困境，他又有何理由去吝惜这残存的些许生命之力呢？
当他把宝石放在秋汐手上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龙火，忘记了抽泣，也忘记了自己。
只有龙火那句爆炸性的话语在她耳边回荡：
“这是补偿。”
“喂，你疯了吗？敢向鬼族之人施舍自己的精魄，你这是寻死！”
猛然清醒过来的秋汐意识到了什么，她慌忙往前追了几步，想要将手中的宝石还给他。
然而，龙火早已种下空间符文，将他和她分隔在两个不同的空间。她只能拼命敲打着空气墙，看着他慢慢消失在风雪中。
“你拿回去，听到了没有？本姑娘不需要你们龙族的东西，快拿回去！”
硬的不行，她只能来软的了。她紧握着拳头，强迫自己说出不愿意的话：
“龙火，没有它你会死的。本姑娘不能要！——”
眼见龙火就要消失了，秋汐终于急了。她死命地释放着自己所有的能量，想要破开屏障。然而，龙火只是在那里久久凝望着她，再次微微一笑，转身不见了踪影。
“这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随风飘散，仿佛最后的告别。
秋汐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宝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龙火的决心与牺牲。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愤怒、委屈、不甘，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融化。
风雪渐渐停息，天地间恢复了平静。而秋汐的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