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幽冥之路（上）（2/2）
“那么，现在的常书阁大将军，就是洛环？”谢灵再次确认，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哼！”
龙人冷哼一声，元神之光似乎因这个名字而略微凝实。
“不出所料的话，八九不离十！那小子……当年就能跟老子打个五五开！能在同辈中达到这种地步的，本就是凤毛麟角。再加上常书阁那群老东西的青睐，各种资源功法往他身上堆，把他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啧啧，他不当这个大将军，谁当？”
龙人话锋陡然一转，那对由光芒凝聚的龙瞳仿佛穿透了黑暗，直刺谢灵内心：
“说到这儿，小子。你心里头，早就被此地搅成一锅粥了吧？满肚子疑惑，憋得难受？”
终于点到了关键！
谢灵精神一振，忙不迭地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从跌入这诡异空间起，关于此地的一切秘密，都像磁石般牢牢吸引着他。
“哼，老子虽然丢了记忆，但这副残魂对空间的感知还没烂透！”
龙人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傲然， “你这凡人，能莫名其妙钻进这片夹缝，还能精准地摸到各个空间节点的衔接处……嘿，虽然老子想不通其中关窍，但万事皆有因果，你既然能来，自有你的道理！”
祂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深奥的概念能被凡人所理解：
“这么跟你说吧。在某种玄之又玄的层面上，是你的‘意识’，意外撬开了一条通往‘异梦空间’的缝隙，并且鬼使神差地，和支撑星光墟运转的‘传送中枢光阵’搭上了线！
“这片空间之所以能容纳你，就是在利用你的意识作为锚点，让你能暂时停留于此。
‘异梦空间’是什么？那是亿万生灵精神忆质游离、念头交汇的无边之海，无数散乱的思绪共同编织的虚幻忆域世界！但它本身脆弱不堪，仅靠这些涣散无主的意识，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大浪就能拍散！
“而‘墟’的存在，就是支撑这座脆弱沙堡的擎天巨柱！它们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法则，稳定着现代忆域，使其不至于彻底崩溃、消散。”
“从本质上说，墟完全独立于你所知的人界、天界、冥界……它自成一系，遵循着独属于它的一套法则。它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梳理、安抚异梦空间中那些混乱无序的忆质，维持这片精神之海的相对平静。
“而近几百年来，你们人族气运勃发，发展迅猛，硬生生挤上了万灵之巅的宝座。于是，作为秩序衍生的产物，‘人间秩序守护者’和‘恒常秩序维护者’应运而生。
“这帮家伙自诞生起，就把维护精神稳定、促进人族发展刻在了骨子里，凌驾于各大墟之上，成了实际上的‘话事人’。他们汲取墟的能量，经过漫长岁月的淬炼和演化，最终……竟凝聚出了真实的血肉之躯！”
“至于老子提到的星光墟，不过是诸多墟中的一个罢了。”龙人的语气透着一丝烦躁和无奈，“可惜啊可惜！最关键的部分——星光墟内部的结构、核心的机关枢纽、那些真正隐秘的东西——全他妈跟着老子的记忆一起丢了！不然，管他什么常书阁、藏书阁还是狗屁不通的杂碎阁，老子都能给你扒个底朝天！”
“嗯……”谢灵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长吟，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龙人这番解释，信息量巨大，却也让他得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推论：自己的意识主导了这一切，它与肉身分离了！那么，他真正的、属于龙门灾变那个世界的肉身，此刻在何处？是躺在风雪肆虐的废墟中，还是……？
一念及此，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
龙门灾变！那遮天蔽日的风雪！父母！妹妹云儿！他们生死未卜！作为兄长，在危难时刻未能守护在妹妹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失职与耻辱！如今，连自己的肉身都迷失了，长此以往，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彻底成为这异梦空间的一缕孤魂？
忆质……忆质！
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此刻除了让他陷入更深的恐慌，还能做什么？它能改变龙门惨状吗？
能带他找到回家的路，救出家人吗？这所谓的忆域，这玄乎其玄的“墟”，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吗？
无数荒诞离奇、自相矛盾的念头如同沸腾的油锅，在他脑海中疯狂炸裂、碰撞！
激烈的自我辩论声、尖锐的质疑声、绝望的呐喊声几乎要冲破他的颅骨！这精神上的巨大压力，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他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混乱的思绪彻底撕裂吞噬！
“不过也无需担心，等到你的忆质和这里共鸣后，就会自然而然产生独属于这里实在的肉体方式——”
龙人劝说道，但下一秒。
眼前景象骤变！
原本一直向下延伸的石阶，竟突兀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冰冷、厚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石壁，死死堵住了去路！
眼见唯一的通路被堵死，本就不耐烦的龙人根本懒得废话，直接动用最原始的力量——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龙息般，对着石壁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砰！砰！砰——咔嚓！
刺耳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在龙人沛然莫御的力量下轰然碎裂！然而，这并非解脱，而是灾难的开始！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似倾盆而下的钢铁暴雨，带着恐怖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死角地朝着两人所在的狭窄空间疯狂攒射！其密度之高，速度之快，威力之猛，远超寻常！
“吼——！”
龙人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反应快如闪电！祂那原本用于攻击的能量瞬间回流、凝聚，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作一个半透明的、流转着古老符文的金色能量护罩，将谢灵和自己牢牢护在中心！
噼里啪啦！叮叮当当！咚咚咚——！
密集如鼓点的撞击声瞬间爆响！无数石块狠狠砸在护罩之上，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目的能量火花，护罩表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荡起无数剧烈扭曲的涟漪！
整个护罩在狂暴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仅仅一息之间，除了他们立足的这方寸之地，目之所及，所有空间都被这毁灭性的石雨彻底覆盖、粉碎、碾压成齑粉！场面如同末日降临！
“还他妈愣着等死吗？！小畜牲！给老子滚进来！慢一步，你连渣都剩不下！”
龙人的咆哮在震耳欲聋的石雨轰鸣中依旧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暴戾！
生死关头，谢灵哪敢有半点迟疑！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缩进龙人元神之后那狭小的安全区域，惊恐万状地看着护罩外那地狱般的景象。
飞溅的石屑、狂暴的能量乱流、护罩上不断亮起的刺眼火花……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攻击的频率和强度，让他瞬间想起了雅各布那撕裂空间的刀光和长野宫村冻结灵魂的寒气！
甚至……犹有过之！
“前…前辈！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灵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还能怎么回事？！中招了！”
龙人气急败坏地怒吼着，祂灵魂体的光芒因全力输出而变得炽烈无比。
“这石壁本身就是个陷阱！狗日的禁制！就等着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强行破路，好发动这绝杀之局！”
谢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龙人那光芒闪烁、全力支撑护罩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无助感攫住了他。
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云儿……永别了吗？
龙人不再咆哮，祂那由光芒凝聚的龙首微微昂起，紧闭着“双眼”，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扩散开来，穿透狂暴的石雨，细致入微地扫描着每一寸石壁、每一丝能量流动的轨迹。
祂很快就察觉到了关键——这石雨并非无穷无尽，其根源深藏于石壁深处！更可怕的是，这禁制似乎能汲取地脉之力，攻击的威力竟在缓慢而持续地增强！
这样下去，护罩崩溃只是时间问题，两人要么被活埋，要么被砸成肉泥！
“哼！果然是好算计！”
龙人心中冷笑，瞬间洞悉了这阴毒禁制的本质——将致命的阵法核心深埋于看似普通的石壁之中，一旦外力强行破坏石壁触发机关，立刻发动这无差别、持续性的毁灭打击！杀人于破路之时，心思歹毒至极！
祂不再犹豫，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神识世界，不再理会谢灵焦急的呼喊。
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无视了狂暴的外部攻击，开始全力解析、追溯那隐藏在混乱能量流和飞溅碎石背后的禁制核心符文脉络！
既然是禁制，必有阵眼！破其一点，全局皆溃！
神识如网，在毁灭的风暴中逆流而上，穿过层层叠叠的岩石和紊乱的能量场……终于！
在无数碎石掩埋的最深处，一个散发着妖异红芒的物体被锁定了！
那是一口布满铜锈、样式古朴的青铜小钟！它悬浮在虚空之中，每一次无形的“敲击”，都伴随着一圈暗红色的符箓光环扩散开来！
这光环所过之处，周围的岩石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和毁灭意志，疯狂地剥离、加速，化作下一波致命的石雨！
而那钟鸣之声……低沉、悠远、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韵律——竟与他们之前在古寺地面上听到的、那仿佛亘古存在的钟声，一模一样！
千百年来，回荡在古寺上空，被视为禅意或警示的钟声……其源头，竟只是这阴毒禁制发动攻击时，微不足道的副产品？！何等讽刺！何等恐怖！
“找到了！”
龙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元神光芒大盛，一股凌厉无匹的决断之气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