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裂隙！呼吸之间（下）——昏黄时刻（1/2）

残阳似血，将整片天穹浸染成浓稠的赤色。

谢灵双手各握着一只青瓷盏，盏中清水倒映着天边诡谲的云霞，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正在施法的苏心璃。

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的灵济苑心灵仙子，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倔强。她周身萦绕着璀璨的光华，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单薄的身躯在霞光中显得愈发柔弱。

随着她双手不断变换法诀，体内的本源之力如涓涓细流，化作漫天星海，又如汹涌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不远处昏迷的玄化体内。

每一缕星光都凝聚着她毕生对医学的钻研与感悟，每一次催动灵力，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之火，只为了能驱散那侵蚀玄化的世界规则之力。

当治疗进入了最关键的深度阶段，心璃整个人都沉浸在灵力的运转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谢灵静静地在一旁坐下，将一只青瓷盏轻轻放在苏心璃触手可及的石头上，另一只则握在自己手中，却忘了去喝。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苏心璃舞动的身影，看着她的两条小辫子随着灵力的波动在空中翻飞，时而扬起，时而落下，上面的银饰反射着夕阳火红的光。

“姐姐——”

谢灵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他望着苏心璃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泛起阵阵酸涩。

石头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可他却感觉不到冷，满心满眼都是苏心璃透支灵力的模样。

“姐姐——”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努力压稳，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又要走了。这次，真的不一样了。我要去的地方——叫‘幽梦海’，大家都说，那里藏着这个世界最初的模样，最原始的混沌与力量…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谢灵停顿了一下，仿佛能透过眼前心璃担忧的脸庞，看到那片未知海域翻涌的、令人心悸的暗流。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怕。但姐姐，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这不是我一时冲动。两位叔叔试图拼命阻拦我——可他们不明白，有些责任，一旦落在肩上，就再也卸不下来了。它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却又像无形的鞭子，日夜催促着我向前。”

谢灵抬起头，目光望向那片熟悉的忆质天空，思绪却飞得很远很远。

“我已经在这个世界里走过这么多地方了，姐姐。在幽水泽畔，市井夜市的热闹，人们发自肺腑清脆的笑声；也忘不了在枫叶苑，看到被战火吞噬的一切——那景象，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心上。两个种族，明明都渴望着安宁，为什么非要兵戈相向？为什么要把这份美好撕得粉碎？”

谢灵的声音有些哽咽，用力握紧了拳头。“我不想让你为我担惊受怕，一点也不想。可是姐姐，这真的是我唯一的路了。龙尊前辈，还有心雁仙子，他们都在幽梦海深处失去了音讯。我必须找到他们！”

“只有找到他们，揭开那尘封了数千年的真相，才能终结这无休无止的轮回，才能让星光墟的光芒真正照亮每一个角落，而不是在战火的阴影下明灭不定……”

“我……其实很迷茫。”谢灵坦承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面对那片未知的黑暗，面对可能颠覆一切的真相，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可是，血脉里的呼唤，灵魂深处烙印的责任，它们不允许我退缩，不允许我忘记自己是谁，该做什么。

“再微小的星光也是光，再微薄的力量也是力量。为了星光墟的未来，为了那个不再有仇恨、只有理解与共生的世界，我必须去搏一把！”

谢灵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尽管在外人眼里它可能比哭还难看。

“所以，姐姐，答应我，别太担心，好吗？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到时候，我要坐在你身边，把幽梦海深处的一切奇遇、所有的惊心动魄，都细细地说给你听。我要让你知道，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真的为这个世界的黎明，尽了一份力。”

远处，暮色渐浓，天地间愈发昏暗，唯有苏心璃周身的星光依旧明亮，却也显得愈发孤寂，仿佛在黑暗中独自坚守着最后一丝希望 。

——

——

凤栖湾前线总指挥部的穹顶被十二盏星蕴灯照得透亮，宛如倒扣的璀璨星河。

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沙盘上，血色与幽蓝交织的光影不断闪烁，模拟着墟界各处的战况。

来自三大阁的执事们身披绣着族徽的华袍，在环形阶梯上依次落座。

灵济苑的医师们簇拥着布满符文的实验台，青铜药鼎中蒸腾的雾气在穹顶凝成诡异的云图；就连向来神秘的京墟代表团，也破天荒地通过投影技术显现出虚影，为首老者的广袖中垂落的玉珏，在光影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三位曾经到访过的监察官也直挺挺地站在他的身后。

这场汇聚了近六千名各界代表的会议，让空气里都弥漫着凝重的威压。

“自井上阁主公布谢灵小友将于龙日时分踏入幽梦海，诸多线索已现脉络。”洛环二重身一袭月白长袍立于沙盘中央，他抬手间，投影屏上飞速切换着密密麻麻的星轨图与咒文，“但当务之急，仍是尼芬香的破解进度！”

话音刚落，灵济苑首席医师猛然掀开实验台的防护罩，十二具水晶棺悬浮而起，其中盛放的实验体周身缠绕着淡紫色藤蔓——那正是尼芬香侵蚀的征兆。

“诸位请看！”医师白发飞扬，指尖划过水晶棺，棺内液体突然沸腾，“我们通过解剖三十具妖族战士的遗骸，终于锁定尼芬香的本源！”

他掌心绽开一团黑雾，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魂魄在挣扎。

“这根本不是药物，而是用归墟之力强行缝合的生死轮回！长野宫村只不过是借用了其中的力量，来完成了对其的制作，让那些死去的魂灵重新以一个新生态保存在胶囊介质体里头孕育。后来安可又用她自身的火焰法则注入新的轮回之力，从而促使魂灵胶囊大量孵化。”

即便众人心中早有预料，可在面临这种结果时，脸上还是显现出无比震惊的神情，会议厅一时变得喧闹起来。

三大阁的执事们纷纷祭出法器，防备着突然爆发的灵力波动；京墟代表团的虚影泛起涟漪，似乎随时会中断投影。

唯有洛环神色沉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既然源头已明，那解药……”

“已进入二期临床阶段，目前已经可以在人体上适用！”

清脆的女声从角落里响起。安妮娅被搀扶着走上前，她虽仍面色苍白，却已能稳稳站立。

“将归墟之力剥离后，利用往生莲的逆生长特性，已经重塑了安妮娅破碎的经脉。生者的力量正在回归。”

她展开发丝，原本雪白的长发间竟抽出嫩绿新芽。这无疑更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消息。

这样看来，长野宫村的计划和安可的安排恐怕就会不攻自破，陷入泡汤。

在座的众人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我们必须敲定龙日当天的部署。”

洛环抬手间，会议厅穹顶的星蕴灯骤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半空的全息沙盘。幽蓝色的光芒中，穹天法阵的虚影缓缓浮现，内部十二根盘龙柱缠绕着暗红咒文，中央祭坛吞吐着不祥的黑雾。

“纵观以前发生过的所有战事，这一次，凤栖湾打斗，枫叶苑暴动以及天庐阁遇袭不过是试探，他们真正的杀招，藏在即将到来的龙日。”

环形阶梯上的各界代表们顿时交头接耳，三大阁执事腰间的法器不约而同泛起警戒光芒。

洛环掌心按在沙盘边缘，画面陡然切换成在常书阁审讯室的场景——被锁链贯穿琵琶骨的龙族战士，鳞片间渗出的血珠在地面汇成诡异图腾。

“他在癫狂中反复嘶吼龙日降临，星光墟将成血海。这个日子不仅是历代龙尊的祭典，更是千年前那场灭族之战的忌日。”

同时，灵济苑首席医师突然举起手中的青铜药鼎，鼎内沸腾的液体映出扭曲的人脸：“据解剖报告显示，近期阵亡的妖族战士体内，都残留着与穹天法阵同源的灵力波动。这绝非巧合！”

“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洛环挥袖抹去审讯画面，沙盘上浮现出两道不同颜色的光带，“第一防线由三大阁精锐组成，在穹天法阵外围布下九霄锁龙阵，利用龙日特殊天象反制敌方攻势；第二防线由灵济苑与京墟术师联手，构建往生结界，一旦法阵被突破，立即切断敌人与幽梦海间的联系。”

就在这时，原本空无一人的沙盘中央，突然泛起一阵紫色的光芒，紧接着井上春延便现身出来。他的法师袍上，那星图仿佛活过来一般，流转着不祥的紫芒，让人不寒而栗。

“诸位，”井上春延的声音在沙盘上方回荡，带着一丝冷漠，“但请不要忘记，幽梦海的暴动会引发忆质潮汐。”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沙盘上划过。刹那间，代表谢灵的那个光点周围，突然涌起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当谢灵小友进入法阵核心时，现实世界的时间将会被拉长数十倍。”井上春延的声音平静，但其中的紧迫感却让人无法忽视，“我们的防线，必须要撑住这场时间与力量的双重绞杀。只有这样，才能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他安全归来。否则，一旦外敌利用这段时间来控制阵眼，那么整个星光墟都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的确如此，”洛环在一旁附和道，他的脸色凝重，“这也是我们本次行动的重中之重。由于法阵受到归墟之力的扰动，已经无法再为我们占卜前行的方向。然而，对于那些敌人来说，这种空隙就是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胜，则必能胜。反之，一旦失败，我们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与此同时，一直端坐在下方、安静聆听的克莱恩和罗切斯特两人，得到玲珑教主和京墟教主的具体肯定后，也缓缓地站起身来。他们向四周的人们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克莱恩说道：“教主大人已经明确告知我们，要全力协助各位的计划和安排。不仅如此，玲珑塔方面也会派遣一部分精英力量参与到计划的部署当中，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龙日决战之日。这样一来，我们彼此之间就能相互照应，共同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他的话语刚落，罗切斯特紧接着补充道：“确实如此。京墟也决定出手相助。毕竟，如果新光绪真的遭遇劫难，那对我们整个京墟都会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因此，上面已经紧急联系了安阳君和另一位常世使者，让他们尽快赶来，重新构建这个肆意流淌的世界规则。”

京墟的代表官员也随即站起身来，发言道：“正是如此。我们京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洛环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那么，在人手全部到齐之后，就有劳井上阁主、桃梦仙子以及芷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