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缚灵!命运之阵(中)——生死绝境(2/2)

“也不知道,幽梦海能不能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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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轰鸣,是上方天庐阁永恒的背景音。

爆炸的雷霆撕裂空气,防护阵列崩解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哀鸣,木材与石料被巨力撕碎的闷响,混杂着妖族凶戾的嘶吼与濒死战士不甘的咆哮……

这残酷的交响乐,无休无止地在整个星光墟上空回荡、碰撞,仿佛要将这片古老忆域的最后一点宁静彻底碾碎。

战争,已如失控的洪流,奔腾至决战的最高潮,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每一缕空气都浸透了血腥。

天庐阁的最高层,俯瞰着这片沸腾的炼狱。

七十二妖族的魁首,如同七十二座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山岳,与龙族十二位须发皆张、龙威凛然的长老并肩而立。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而是化身为最冷酷的战争机器部件,一道道指令化作无形的精神波动,精准地投入下方混乱的战场,指挥着妖族大军如潮水般冲击着星光墟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们的目光,贪婪而炽热,牢牢锁定着战场核心——那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穹天法阵。

下方,枫叶苑方向,战况更是惨烈到了极致。

安可正率领着妖族最为精锐、最为嗜血的军团发起一波波足以撼动山岳的冲锋。

枫叶苑的前四道防线,那些曾经闪耀着无数符文、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壁垒,已在连日的血战和妖力洪流的冲击下彻底化为齑粉。

如今,仅存最后一道防线,如同风暴中最后一叶扁舟,在无数利爪、獠牙和狂暴妖术的撕扯下剧烈摇晃。

构成防线的光幕明灭不定,每一次冲击都让其裂纹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星光墟的所有生灵,无论是本土的宗派,还是远道而来驰援的京墟势力,乃至以阵法玄妙着称的玲珑塔,都已倾尽所有。

仙丹妙药早已告罄,灵脉矿藏几近枯竭,连修复阵法的材料都需拆东墙补西墙。

长期的鏖战,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无情地碾碎了所有的后勤储备。疲惫与匮乏,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每一个坚守者的意志和身体。

他们并非怯懦,而是清晰地感知到,整个战局正无可避免地滑向那最黑暗、最危险的深渊。

而那位于战场绝对核心的穹天法阵,此刻更是成了这场灾难最触目惊心的象征。

法阵巨大的基座周围,早已尸骸枕藉,仙人的、妖族的,层层叠叠,血液汇聚成小溪,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流淌。一波又一波的仙人,明知是飞蛾扑火,仍义无反顾地冲入阵眼外围的绞肉场。

剑光纵横,法宝轰鸣,每一次爆发都短暂地清空一片区域,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多、更疯狂、仿佛永无穷尽的妖族战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便将那短暂的空白重新填满。他们踏着同类的尸体,嘶吼着扑向新的目标。

从最前线撤下的伤员,被同伴拖拽着、搀扶着,踉跄退入天庐阁底层的临时医所。

他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除了刻骨的痛苦,更深处弥漫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无需言语,那眼神已在无声地呐喊:“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这不再是一场胜负难料的较量,更像是一场早已被写好结局的献祭。没有谈判的可能,没有投降的选项,甚至连苟延残喘的希望都已熄灭。

冰冷的现实如同寒冰,冻结了所有侥幸的念头——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最终的湮灭。

统帅着联军最后防线的洛环等人,静静地伫立在指挥中枢巨大的观星台边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下,比刀剑更致命的,是士气的彻底崩溃。稳定军心,是此刻比修复法阵更迫在眉睫的任务。

然而,一则带着刺骨寒意的消息,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天庐阁的心脏,让本就雪上加霜的局势,瞬间坠入了万载玄冰的极寒。

“将军——”

玄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嘶哑、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身上的战甲布满裂痕和焦黑的痕迹,显然刚从最危险的地段退回。

洛环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水晶窗棂,凝视着下方那片翻涌着死亡气息的战场,仿佛要将那惨烈的景象烙印进灵魂深处。他沉默着,等待着那个早已预知的宣判。

玄化嘴唇翕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最终,那句沉重到几乎无法出口的话,还是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挤了出来:“他们……还是来了。全……全部来了,无一例外。”

每一个字都像是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喉咙。

“而且……穹天法阵附近的所有外围哨站、防御节点……已尽数失守。据最前沿回报……我们,我们撑不住了……用不了几个时辰……天庐阁……”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化作一声痛苦的呜咽,意思却已不言而喻——天庐阁的陷落,就在眼前,阁内所有将士的结局,便是全军覆灭。

“嗯。”

洛环只是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平静并非麻木,而是洞悉一切后的死寂。他早就料到了。

从战争伊始,从妖族那不计代价、源源不断的攻势中,从穹天法阵深处那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妖异脉动中,他就已经看到了这条通往终局的血色之路。

玄化的汇报,不过是给早已写好的结局盖上了最后冰冷的印章。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玄化苍白而写满悲怆的脸上:“大阵的受损情况,目前如何?”

玄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汇报清晰一些:“回将军!按照谢灵先前留下的指引玉符,我们已竭尽全力,修复了外围能量导管、稳定了次级符文回路,修复了法阵基座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结构性损伤……但是……”

他的声音再次艰涩起来,“核心区……尤其是最中心那几道连接幽梦海入口的关键枢纽和封印节点……谢灵深入其中前只留下模糊的警示,并未给出具体的修复方法。我们……我们无从下手,只能勉强维持其最低限度的运转,阻止妖力彻底爆发。

“幽梦海……”

洛环低声重复着这个禁忌的名字,目光投向穹天法阵核心那片扭曲、变幻着深邃幽蓝光泽的区域。

“那里的时间流逝,与我们所在的现世完全不同。或许只过了一瞬,又或许已历千年。我们未能收到谢灵的进一步指示,意味着他要么还未找到关键,要么……还在那片时空的迷宫中挣扎。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为他争取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眉宇间忧色更浓,

“只是……随着外围防线不断失守,妖族力量对法阵的直接冲击越来越强,法阵内部的星辰之力流失速度正在急剧加快!我能感觉到……那被封印在核心深处的妖力本源,正随着星辰之力的衰弱而逐渐复苏、躁动……它在呼唤外面的妖族!我担心——”

“将军是担心,” 玄化接口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颤抖,“我们根本撑不到谢灵大人从核心区传回关键信息、找出修复或彻底封印之法的那一刻,整个穹天法阵就会被里应外合的妖力彻底掌控?”

“正是。”

洛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时间,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筹码。但若想将这筹码握在手中,撑到那渺茫的希望出现之时……”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就必须付出远超我们想象的代价。这代价,将是无数鲜活的生命,用他们的血肉和神魂,去填补那不断扩大的时间缝隙,去迟滞那即将苏醒的恐怖。”

他站起身。那曾经如山岳般巍峨、支撑着无数人信念的身影,此刻在窗外透进来的、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寂。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沉沉地压在了他宽阔却略显佝偻的肩膀上。指挥中枢内,所有还能行动的参谋、传令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这位统帅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方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厮杀声作为背景。

洛环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沾染硝烟、写满疲惫却仍带着一丝希冀望着他的年轻脸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仿佛是他此刻必须咽下的苦酒。

最终,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再次看向穹天法阵。

“通知鸣海和芷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重的空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中的、令人心悸的悲壮,“他们……可以出发了。”

“是!”

玄化猛地挺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应道。他深深看了洛环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有对即将赴死的袍泽的哀伤,更有对眼前这位将军如释重负的理解。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奔向那扇青铜巨门,每一步都踏在命运沉重的鼓点上。

洛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燃烧的星域。眼前,涌现出当年钱塘龙尊敖君的身影。

“老友啊,是时候,该算一算我们这些年来的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