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归一！星河流转（三）——神魂俱一（2/2）
然而，那等待的过程，每一息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他只能守在一旁，焦灼的目光如同实质，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世纪。当龙尊那一声蕴含着如释重负与欣慰的“成了！”如同天籁般响起时，谢灵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睁开了因过度紧张而紧闭的双眼！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但他依旧第一时间踉跄着扑到了杏雨身边。
此刻，那双紧闭许久的眼眸，正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艰难而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长而微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她的脸庞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易碎的薄瓷，但两颊却奇迹般地晕开了一抹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血色。
当谢灵清晰地看到，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一口带着生命温度的气息被缓缓地、悠长地吐出时——刹那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焦灼，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汹涌的暖流，冲垮了他强筑的心防。
值了！
为了这一刻，付出一切都值了！
“龙……龙尊前辈……”
杏雨的声音细若蚊呐，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她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龙尊那依旧笼罩在柔和光晕中、持续为她稳固生机的伟岸身影。她吃力地翕动着嘴唇，想表达感激。
“不必谢我。” 龙尊的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祂的目光轻轻转向谢灵，“若非有人拼尽所有，以命相护，你早已魂归天地，消散于轮回之外了。”
直到这时，杏雨才仿佛感知到身旁那灼热而熟悉的气息。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眸，终于看到了跪坐在她身旁、泪流满面却死死压抑着激动与狂喜的谢灵。
轰——！
无数复杂至极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湖：对欺骗的愧疚、对自身无知的后悔、对连累他人的担忧、对这份舍命守护的震撼与无措……
最终，这些激烈的情感风暴，尽数化作了脸颊上两团滚烫的、无法掩饰的羞赧红晕。想到不久前，自己还曾对他刀剑相向，那份羞愧更是如同烈火灼心，让她几乎无地自容。
“外……外来者……”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下意识地将自己迷惑的美丽尾巴紧紧收拢、压在身下，仿佛想藏起这“欺骗”的象征，“你……你还好吗？对……对不起……” 泪水终于盈满了她的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骗了你……我不是天人族的心雁仙子……我只是……只是一个卑劣的、用幻术欺骗你的……妖族骗子……”
“别这么说！”
谢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猛地抬手，用衣袖狠狠抹去脸上纵横的热泪，努力地想对她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笑容却因为激动和心疼而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秘密，都有无法言说的苦衷……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他的声音无比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包容。
说着，他颤抖着伸出手，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支碧绿欲滴、宛如凝结了一泓春水的点翠步摇。
那步摇在他沾着血污和尘土的手中，显得格外纯净剔透。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将步摇上那点翠的凤凰羽翼，轻轻地、稳稳地簪入杏雨略显凌乱的鬓发之中。
“本是想……作为礼物送你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与后怕的微颤，“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成了我们……保命的契机……”
那崭新的、流转着温润光泽的步摇，斜插在杏雨乌黑的发间，瞬间点亮了她苍白憔悴的容颜，增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
杏雨怔怔地望着谢灵眼中自己的倒影，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喜爱与酸楚。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体，更仔细地看看这支意义非凡的步摇，也离他更近一些。
然而，沉疴初愈的身体虚弱得如同被抽去了筋骨。手臂刚微微抬起，便是一阵剧烈的脱力感袭来，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小心！”
谢灵惊呼一声，反应快如闪电，双臂猛地伸出，稳稳地将她倾倒的娇躯揽入怀中。
那轻盈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又是一阵揪紧，双臂却收得更牢，就如同自己妹妹一样，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边，再不分离。
“尽量不要乱动，”
龙尊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如同磐石，稳稳地安抚着杏雨初愈的惊悸。
祂的掌心持续涌出温润如初春雨露的翠绿色生机能量，这些能量并未直接融入杏雨体内，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身体表面流淌、交织，最终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古老坚韧气息的翠绿光膜，将她紧紧包裹其中，隔绝着外界的任何潜在侵扰。
“尼芬香的剧毒在你体内盘踞太深，侵蚀了本源。这层屏障可暂保你元气不泄，但根除其负面影响，非一朝一夕之功，日后必须静心调养，切不可再妄动灵力，以免前功尽弃。”
“嗯……”
杏雨虚弱地应了一声，声音细弱却清晰。她乖巧地躺在谢灵坚实的臂弯里，小巧玲珑的雪白狐耳因身体的虚弱和专注而微微颤动了几下，如同受惊的蝶翼。
那压在身下的九条尾巴，似乎也因主人的意识逐渐清明而恢复了少许生气，虽然依旧无力，却已能做出细微的、如同初生幼崽般笨拙的摆动，轻轻扫过谢灵的衣襟，带来一丝微痒的暖意。
就在这劫后余生的短暂宁静时刻——
轰隆！！！！
一声仿佛源自世界核心的恐怖爆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间的寂静！
整个被隔绝的空间碎片剧烈地摇晃起来，如同风暴中的扁舟！
只见头顶上方，那道由龙尊亲手布下的、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能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巨大裂口！
透过这道裂口，外面那毁天灭地的战场景象如同血腥的画卷，瞬间投射进来！
赤金与暗黑的能量洪流如同两条疯狂的巨龙，在破碎的虚空中不断绞杀、碰撞！
龙玥的身影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雷霆，每一次挥爪都带起撕裂规则的锐芒，将无数规则具象的生灵轰成齑粉。
格尔温周身藤蔓凝结成巨大的锋刃，在兽潮中左冲右突，刺穿一切靠近之敌；戈亚斯则如同风暴眼，双拳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将敢于突破防线的漏网之鱼瞬间冰封、粉碎！
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想象，能量的对撞如同永不停歇的灭世雷霆，空间碎片被不断湮灭又重组，完全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超级恶战！
“这……这是……？”
杏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和恐怖的威压骇得花容失色，吃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裂口之外，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惧与茫然，完全无法理解外面那片末日景象究竟因何而起。
谢灵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虽然最大的牵挂（杏雨）已然脱离险境，但看到龙玥三人深陷如此狂暴的战局，尤其是那道几乎撕裂空间的恐怖裂痕，新的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格尔温叔叔……他们……真的不会有事吗？”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杏雨，声音里充满了对他们的深切忧虑。外面的局势，已然成了新的燃眉之急！
“无妨。”
龙尊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山岳，祂的目光深邃地穿透空间裂痕，仿佛洞悉着战场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们都是历经无数纪元、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魂灵，战斗早已融入他们的骨髓。这等规则层面的反扑，看似声势骇人，实则不过是困兽犹斗。僵持，恰恰说明其黔驴技穷。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只要久战不下，规则之力后继乏力，优势自会向我方倾斜。”
祂缓缓起身，将之前遗落在地上的那枚古朴玄奥的乾坤圈拾起，轻轻放到杏雨冰凉的手心。
“握紧它。此间空间乃幽梦海核心碎片所化，其稳固程度远超你想象，几乎等同于‘现代忆域’的基石。外面打得再天翻地覆，也撼动不了此地的根本，空间解体之忧，纯属多余。”
乾坤圈入手微凉，一股沉稳的空间之力隐隐传来，让杏雨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那前辈，” 谢灵急切地追问，他想到了自己肩负的重任，“我们该如何离开？总不能真被困在这里，等到外面尘埃落定吧？这里的异变等级……远超之前所有记录的总和！必须尽快上报！”
情报的延误，可能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
“稍安勿躁。” 龙尊的目光转向空间之外，仿佛穿透了激战的能量风暴，看到了更深层的规则演变，“破局的关键，已在酝酿。你且看——”
祂指向这片空间边缘，那里原本虚无之处，正有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脉络般的银色光丝在飞速黯淡、收缩！
“维持这片‘门’之存在的星辰之力，以及法阵本身的星辰之力，已然所剩无几，而且正在急速坍缩！这意味着，无需再依赖凤栖湾那脆弱的传送通道，过不了多久，此地与现世的屏障将自行削弱到足以让我们直接回归的程度！”
祂的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至于外面那个最大的麻烦——这扭曲的世界规则本身——就放心交给他们三个去‘梳理’吧。上面那些人，暂时还插不上手，也无需他们插手。”
“可是……”
谢灵仍有疑虑，星光墟的隐患岂能仅靠三人？
“不必担忧后续。” 龙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丝洞悉世事的弧度，“待此地的规则被彻底‘抹平’，那被规则层层包裹、隐藏至深的长野宫村，就如同被剥去伪装的毒瘤，将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届时，困扰星光墟多年的‘幽灵据点’之谜，自会迎刃而解。这，也算是为洛环，提前分去一重隐忧了。”
谢灵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若真能如此，确是一举两得。
“而趁此间隙……” 龙尊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如同蕴含了万古星河。祂轻轻抬手，谢灵手腕上那枚名为“星澜灵风”的护腕法器便如有灵性般自动脱落，飞入祂的掌心。同时，祂示意谢灵：“取出安妮娅交付于你的那份记忆碎片。”
谢灵不敢怠慢，连忙从贴身之处取出那块承载着沉重过往的晶体碎片。就在他取出的刹那，龙尊的掌心光芒微闪，竟又浮现出了另一块碎片！
两块碎片甫一接近，便如同失散多年的孪生子，边缘处立刻泛起共鸣的微光，其形状、色泽、乃至散发出的沧桑气息都高度契合——正是他们在幽冥古寺中遍寻不得、被强行夺走的那另一半！
“此物非同寻常，”
龙尊凝视着两块缓缓靠近、渴望融合的碎片，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尘埃感，
“它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先天灵识，故而在古寺那次变故中，能借机挣脱束缚，遁入虚无。只可惜……它最终还是未能逃脱，被长野宫村以邪法捕获、炼化，并转移到了这幽梦海深处，妄图借此地混乱的规则彻底磨灭其痕迹。”
祂的目光转向虚弱的杏雨，带着一丝赞许，“幸得杏雨引我至此，更借这乾坤圈逆转时空长河的一角，才让我得以溯洄而上，窥见被重重迷雾掩盖的……冰冷真相。”
“是……有关第三次洛神河战争的真相吗？”
谢灵的声音因激动和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紧咬着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历经千难万险，跨越生死迷局，终于要在这幽梦海的深处，亲手揭开那场导致无数生灵涂炭、星光格局剧变的战争伤疤了吗？
“没错。” 龙尊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肃穆，如同宣读古老的审判，“不止是那场战争的起源与终结……更包含了从那场血与火的洗礼之后，整个星光墟格局如何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动、扭曲、演变至今的……全部脉络！”
祂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时间，落在了那两块即将合二为一的记忆碎片之上，“真相的重量，远超你的想象，谢灵。你，准备好了吗？”
（后续见间章2 洛神河龙祠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