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终局!怒星燃魂(三)——拨云见日(2/2)

“你们以龙族古律为名,行构陷之实。那所谓的‘绝灭生灵’气息,不过是你们精心编织、用以蒙蔽整个龙族,甚至蒙蔽了部分天道的弥天大谎!”

龙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穿透万古的愤怒与不屑,那指尖的法则光球也随之轻轻一颤,逸散出的气息瞬间让方圆百丈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如今,”龙尊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因祂话语而陷入巨大混乱和惊疑的各族妖修,声音复又归于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那虚假的、用以定罪的‘绝灭’气息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之中。真相如同沉底的磐石,终将浮出水面。你们,欠下的债,欠下的血,欠下的交代……是时候,连本带利地偿还了!”

轰——!!!

最后几个字如同九霄神罚,伴随着二代龙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祂那源自洪荒的、真正的“降临”神威!

刹那间,整个凤栖湾东部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熔炉!

这场由妖族精心策划、气势汹汹的入侵,其走向在二代龙尊降临的瞬间已被彻底颠覆。而此刻,随着祂神威全开,宣告清算开始,战争的格局更是被祂以一己之力,强行改写!攻守之势,顷刻易形!

就在这天地为之凝滞、万物为之俯首的恐怖威压中心,安妮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那足以焚毁自身的本命法宝躁动被她强行按捺下去。她清晰地感受到,那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来自妖群的致命杀意,在龙尊规则改写之下,已然土崩瓦解,消散无形。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如同神只般悬浮于空、掌控全局的二代龙尊背影。她向后退去,几个闪烁便脱离了战场核心区域。额角的紫黑血包似乎也在那涤荡一切的龙威下,搏动得微弱了些许。

疾行中,她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在地平线的尽头,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金色光芒,正顽强地刺破厚重的黑暗云层,如同利剑般投射下来。

“晨曦之光……终于显现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凤栖湾西部。

谢灵背着昏迷的杏雨,在断壁残垣间深一脚浅一脚地急行。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瓦砾和凝固的暗色血迹上,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尘埃混合的呛人气息。

他刚奋力翻过一座由倒塌建筑堆砌成的巨大废墟山,一道身影便从对面急匆匆地冲了上来,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外来者!”

来人正是前来接应的仙人。紧接着,又有数道流光般的身影落下,显然是感知到谢灵开启的传送通道后,第一时间赶来接引的星光墟修士。

“你们……”

谢灵喘息未定,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您的速度远超预料!”

为首的仙人语带歉意,伸手欲扶住因剧烈奔跑而微微摇晃的谢灵。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谢灵背上那抹显眼的白色身影——尤其是那对无力垂落、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狐狸耳朵时,所有仙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妖族?!”

一个年轻仙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与瞬间绷紧的敌意。其他几人虽未出声,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审视已如实质,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谢灵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背上的杏雨,同时急切地低喝:“请别伤害她!她是心雁仙子!”

“心雁仙子?!”惊呼声四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怎么可能?心雁仙子她……怎么会是……一只狐妖?!”

质疑的目光如同针尖,刺在谢灵和杏雨身上。

“此事说来话长,眼下十万火急!”谢灵语速飞快,不容置疑地强调,“她身受重伤,急需救治!请立刻将她送回灵济苑!无论如何,必须让她彻底康复过来!”

他的眼神焦灼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求与决心。

仙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信任。一个妖族,怎么可能是他们敬仰的心雁仙子?

但谢灵在星光墟奋战至今所积累的声望,以及他此刻毫不作伪的焦急,又让他们不得不慎重。

其中一人眼尖,注意到了杏雨手腕上一个被血污半掩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符文印记——那是天人阁核心仙子独有的身份标识!

这一发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让质疑的涟漪骤然平息了几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为首仙人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信你。快,发信号,让飞舟立刻过来!”

尖锐的灵力哨音划破压抑的空气。没过多久,几架造型流线、布满战斗伤痕的灵能飞舟便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至,带着引擎的嗡鸣悬停在废墟上方。

谢灵小心翼翼地抱起杏雨轻盈而冰冷的身躯,一个箭步跃入敞开的舱门。飞舟瞬间加速,撕裂空气,朝着灵济苑的方向疾驰而去。

舱内,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外界的喧嚣。

一位年长的仙人看着谢灵紧蹙眉头、一瞬不瞬地关注着怀中杏雨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感激:“外来者……这段时日,辛苦了!星光墟上下,铭记您的恩情。”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大阵的预兆,大将军的嘱托……都证明了,您是我们不可或缺的战友。”

“无妨,”谢灵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杏雨苍白的面容上,声音低沉,“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的心思几乎全在杏雨身上。幽梦海下的经历是谜团,她的身份更是敏感。在她恢复并能够自证之前,保护她的安全,是他此刻唯一的重任。

杏雨似乎在这相对平稳的飞行和谢灵温暖的怀抱中,终于卸下了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她蜷缩着,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脆弱得令人心疼。

谢灵轻轻将旁边的舷窗摇上,隔绝了外界呼啸的罡风。透过模糊的窗影,可以看到下方掠过的街道:曾经繁华的楼宇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玩具,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这幅末世的景象,让谢灵心头沉重。他知道,这些冰冷的废墟背后,是无数天人族人破碎的心,那份痛楚,远比眼前的断壁残垣更加触目惊心。

看着怀中杏雨安睡的侧脸,另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谢灵脑海。

“对了,”他抬起头,看向舱内的仙人和随行的医士,“心璃仙子呢?怎么一直没见到她?安妮娅之前似乎也没说清楚她的去向。”

“呃——!”

这个问题如同淬毒的尖针,狠狠刺入了舱内每个人的心脏!瞬间,空气凝固了。

几位年轻的医士猛地低下头,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仙人们紧抿着嘴唇,脸色煞白,眼神躲闪,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极力压抑的呜咽感弥漫开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大将军的命令如同铁律,在最终结果无法掩盖之前,绝不能将那个惨烈的真相告诉谢灵!

“……她,”一位坐在角落、须发皆白的老医师,用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衣襟,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沉默,“枫叶苑……那边收治了许多被妖毒侵蚀的重伤员,情况危急……心璃仙子……她,她放心不下,从战事开始……就一直在那边……寸步未离。”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眼神却不敢与谢灵对视。

“原来如此……”谢灵闻言,身体向后靠上冰冷的舱壁,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理解与敬佩的苦笑,“她啊……到现在,心里装的还是别人。”

这确实像她会做的事,为了救治他人可以不顾自身。

然而——一丝微妙的违和感,如同投入清水的墨滴,悄然在他心底晕开。老医师躲闪的眼神,舱内众人那过于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氛围,还有那刻意强调的“寸步未离”……

总感觉,像是在精心编织一个脆弱的谎言,试图掩盖某种巨大的、令人无法承受的缺失。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没等他想得更深,飞舟猛地一震,引擎声调降低——灵济苑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谢灵心头一沉。记忆中那座恢弘精美、充满东方韵味的古典建筑群,如今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只有几处由坚固材料临时搭建的大型帐篷和简易棚屋,顽强地矗立在瓦砾之中,成了伤者和难民的庇护所。

下方,早有接应的人员等候。飞舟刚停稳,立刻有人抬着担架冲了上来。谢灵小心翼翼地将杏雨安置在担架上,看着她被迅速而专业地抬向标注着“急救”的帐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紧跟其后,目光扫过临时营地:帐篷内外挤满了面容憔悴、眼神麻木的难民,伤员的呻吟和孩童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可以想见,心璃为了安置这些人,付出了多少心力。

只是……空气中,似乎总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难以散去的悲凉气息。

远处某个角落,隐隐传来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又被风迅速吹散。一种无形的哀伤,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谢灵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时抛开。他守在急救帐篷外,像个焦躁的困兽般来回踱步。

脚下的碎石成了他发泄的对象,被踢得四处乱滚。远处,四净灵心荧那象征净化和安魂的钟声,一声声悠扬地传来,却丝毫无法抚平他内心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的帘子终于被掀开,一名戴着口罩、神色疲惫的医师走了出来。

“怎么样?她没事吧?!”

谢灵一个箭步冲上去,急切地问道,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医师的胳膊。

医师被他抓得一晃,但并未着恼,只是疲惫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写满倦意的脸,声音带着沙哑的宽慰:“放心……命保住了。尼芬香的侵蚀非常顽固,但我们已设法祛除了近八成毒性。剩下的……只能靠她自身的恢复力,以及……静养。好好休息,会康复的。”

“太好了……太好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谢灵心头的阴霾,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太感谢你们了!”

“职责所在。”医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外来者没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他匆匆说完,不等谢灵再开口,便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消失在另一顶帐篷的阴影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谢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又是这样!

从进入灵济苑开始,那种无处不在的怪异感再次袭来。人们躲闪的目光、刻意回避的交谈、弥漫的悲伤、还有这位医师近乎失礼的逃离……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桃梦仙子还没到,他需要找个地方平复一下心情,顺便等等消息。他漫无目的地在临时营地里走着,穿行在伤员和难民之间,感受着那份沉重的苦难与坚韧。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废墟深处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这里曾是办公区域,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一扇严重变形、被几根粗大木梁和禁制符箓勉强封死的金属门,引起了他的注意。门上的禁制符文黯淡无光,显然在之前的冲击中受损严重。

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谢灵停下了脚步。他凝神感知,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废墟格格不入的气息波动,从那被封闭的门后缝隙中逸散出来。

那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死寂,还有一种……让他心脏莫名抽痛的熟悉感?

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他不再犹豫,眼中精光一闪,透视的灵能瞬间汇聚于双眸,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板、碎裂的砖石和扭曲的梁柱,直接看向门后的空间——

时间,在那一刹那彻底凝固。

谢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被最凛冽的寒冰冻住。他瞳孔扩张到极致,里面倒映出的景象,足以将灵魂都撕裂!

他手中下意识握着的一个不知何时捡来的、残留着半杯冷水的破旧瓷杯,从他完全失去知觉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坚硬的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在死寂中无限放大的碎裂声响。

碎片四溅,如同他此刻骤然崩裂的世界。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