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决战!星光永恒(四)——碎星星落(1/2)

世界,空无一物。

唯有面前这堵墙,横亘在视野的尽头,同样空荡得令人心悸。它光滑、冰冷、毫无瑕疵,既无岁月的斑驳锈迹,也寻不到一丝它因何存在的证明。

仿佛它亘古便在此处,又仿佛刚刚凭空凝结而成,一个无解的谜题,无声地嘲弄着所有试图解读的目光。

而他,这空间里唯一的、渺小的存在,刚从无休止的坠落中惊醒。

意识刚刚还在深渊的边界被撕扯、分解,又在彻底湮灭的前一刻,被一道突兀的、不容抗拒的光攫住,拖进了这片全然陌生的死寂。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敲打在心房上。疑惑如藤蔓缠绕,然而,眼底深处,一种奇异的释然却悄然弥漫开来。

“这才是……上天予我的最终刑罚吗?”

他将额头轻轻抵上那堵冰冷、沉默的墙。

坚硬的无机质感紧贴着皮肤,将骨髓深处的寒意都勾引出来。除了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这里再无任何生命的律动。

绝对的真空吞噬了声音,也吞噬了时间。与其说那道光是救赎的牵引,不如说,这永恒的孤寂与虚无本身,才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终极的牢笼。

思绪在冰冷的现实中沉浮,过往的碎片如幽灵般浮现。他仿佛又看见了自己——那个前世伤痕累累、形单影只的漂泊者,像一叶孤舟,在命运的浊浪中挣扎前行。

他曾自诩担当,却最终成了祸乱的源头。战火、哀嚎、倾覆的山河…一幕幕刺眼的景象在他紧闭的眼睑后燃烧。

他自以为的航向,却将整个世界拖入了永无宁日的深渊。他亲手点燃的业火,最终烧毁了归途。

如今,这惩罚降临了。心甘情愿吗?

或许吧。

沉重的罪孽需要一个归处。只是,在这比死亡更彻底的放逐里,连“何去何从”都成了奢侈的疑问。

未来?

这词在永恒的“此刻”面前,苍白得可笑。

指腹无意识地沿着墙壁的冰冷表面滑动,试图捕捉一丝微弱的温度或纹理。可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心上,震得灵魂都在颤栗。

就在这冰冷的绝望几乎将他冻结的刹那,视野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光,而是一道光景。

遥远,模糊,却带着一种灼人心魄的质感,蛮横地刺破了这片单调的灰白虚无。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但那景象却穿透了手掌的虚影,固执地烙印在视网膜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

“这是……”

失神的低语逸出唇边。身体仿佛脱离了意志的掌控,被那奇异的光景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迈开了脚步。一步,又一步,缓慢而迟疑,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朝着那光芒的源头挪去。

他睁大了双眼,瞳孔中映照出的,不再是冰冷的墙壁和无尽的虚空。

那灼热的光影深处,正缓缓凝聚、铺展、构建出一个……全新的世界轮廓。

……

光影在竹林的深处斑驳摇曳。

风声低语,卷起几片飘零的竹叶,打着旋儿落在湿润的苔藓上。几乎就在叶尖触地的瞬间,少年端坐于石案旁的身形微微一滞。他并未抬头,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你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并非脚步声,而是一道冰冷彻骨的锐气,割裂了竹叶清香的空气。

寒光如电,一柄长剑的锋刃,已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抵在了他咽喉要害之上。剑尖传递过来的杀意,凝若实质,仿佛连周遭流动的风都为之冻结。

少年却恍若未觉。他面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甚至不疾不徐地将杯中残余的茶水送至唇边,细细品咂。末了,才将空杯轻轻置于案上。

他的目光抬起,越过那近在咫尺的致命锋芒,投向持剑者,眼神深处,竟是一片早已洞悉的恍然。

“真没想到,” 持剑者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阔别经年,你我再见,你——竟会是这般……模样。”

剑尖纹丝未动,依旧紧紧锁住那脆弱的喉管,昭示着主人的决心。

“是啊,” 少年应道,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与那张过于年轻、甚至略显稚嫩的脸庞格格不入的沙哑与疲惫,“我也未曾料到。”

他微微仰头,让持剑者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双眼——清澈的瞳孔深处,沉淀着足以淹没岁月的沉重沧桑。

“你瘦了,老友。”

少年看着对方紧绷的下颌线条,那曾经熟悉的面容如今棱角分明,刻满了风霜与隐忍。

“那又如何?”

持剑者语气更冷,剑尖似乎又向前递了半分。

“这些年,” 少年仿佛感受不到那致命的威胁,兀自问道,“想必……过得极苦吧?”

“托你的福,” 持剑者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好的很!——”

“哈哈,是吗?”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欢愉,反而有种难言的涩意。他再次垂下眼睑,拿起案上的小泥炉温着的茶壶,水流注入茶盏的声音在紧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斟满了两只古拙的陶杯,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他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动作从容不迫。

然而,持剑者如同脚下生根的石像,纹丝不动。那自竹林深处一路裹挟而来的、几乎要将这方寸之地都冻结的肃杀之气,非但未减,反而因这平静的茶叙邀请而愈发凛冽。

沉默在竹影间流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忽然伸出两根手指——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地、坚定地将紧贴咽喉的冰冷剑刃向外推开了寸许。

“这么多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你……还是不曾原谅我吗?——”

“原谅?”

持剑者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压抑的火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讥诮与愤怒,

“我凭什么原谅你?!你自己亲手犯下的累累罪业!你对当年真相一而再、再而三的刻意遮掩!你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蒙蔽在精心编织的迷雾里!这些……这些由你亲手播下的因果恶种,此刻,不正在你所谓的‘轮回’之中,早已生根发芽,绽放出那令人作呕的‘花’了吗?!” 剑身因主人的激动而发出细微的嗡鸣。

“但你……终究还是知道了,不是吗?”

少年看着他,眼神复杂。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持剑者厉声反问,眼中却也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深沉的阴翳,那段被刻意尘封、却从未真正遗忘的岁月,伴随着血腥与背叛的气息,瞬间席卷而来。

“因果之长,必为皆谛……这是你当年,亲口留下的箴言吧——”少年缓缓念出这句话,目光直视对方,

“那么,你此行前来,是为了什么?是要来杀了我吗?”

“杀你?” 持剑者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未免太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祂手臂猛地一振!

那柄凝聚着无边恨意与决绝的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被高高举起!凛冽的剑光映亮了少年平静的面容,也映亮了持剑者眼中翻腾的怒火。

少年闭上了双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解脱般的弧度。他等待着,等待着那迟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最终的审判降临颈项。

但是,预想中利刃破体的剧痛并未传来。

“嚓——!”

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干脆的裂帛之音骤然响起!

少年猛地睁开眼。只见那柄寒光四射的长剑,此刻并非刺穿他的身体,而是深深地、直没至柄地钉入了他面前的石案之上!

剑身剧烈地颤动着,发出不甘的嗡鸣,裂开的桌案缝隙如同狰狞的伤口。

“你这是……?”

少年愕然,不解地看向对方。

持剑者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那象征着仇恨与力量的剑,孤零零地插在两人之间。

祂的目光越过颤抖的剑柄,投向更远处摇曳的竹林深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疲惫:

“世间大乱未平,灾祸未熄。在那条通往未知结局的道路上,你与我,都不过是被这滔滔洪流裹挟、沉沦的可怜虫罢了。”

祂顿了顿,目光转回少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就像你说的——因尚未解,果何以来?”

“老友……”

少年喉头微动,低唤了一声,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震动。

持剑者却不再看他。祂猛地伸手,端起石案上少年刚刚斟满的那杯热茶。

没有丝毫品茗的闲适,祂仰起头,如同饮下最烈的苦酒,将杯中澄澈的茶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粗暴。

“该走了。”

祂放下空杯,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流露的复杂情绪只是错觉。祂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插在案上的剑,又看了一眼少年,转身,竹叶青衫的身影即将融入幽深的林影。

“待到这场席卷天地的危机尘埃落定……”

祂的声音从即将消失的背影处传来,清晰地回荡在竹林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自当回来,与你——好好清算当年那笔烂账!”

……

“小灵?小灵?——”

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棉絮传来,模糊不清,却又固执地钻入耳膜。

“嗯?——”

谢灵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如同蒙上了一层水雾,影影绰绰。一双挥动的手掌轮廓在眼前晃动,搅动着浑浊的光线。

“小灵?你没事吧?要不要叫随军医官来看看?——”

声音清晰了些,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这次他听清了,也看清了。坐在旁边,眉头微蹙,正探身观察他的,正是戈亚斯前辈。

“没事……我不用……谢谢戈亚斯前辈……”

谢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安心的笑容,却感觉面部肌肉僵硬无比。

他试图摇头,一股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仿佛整个头颅都被灌满了沉重粘稠的铅水,几乎要将他的脖颈压断。

“刚才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真怕你是染上了什么急症。” 戈亚斯的语气保持着惯有的沉稳,但那份刻意压制的平静下,一丝真切的忧虑还是悄然泄露出来。

“真没事,”

谢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恶心感,用力眨了眨眼,视野终于清晰了些。他这才注意到,小小的舱室内并非只有他和戈亚斯,玄化、罗切斯特、克莱恩等几位核心人物都围坐在旁,目光或探究或关切地落在他身上。

“我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场景……”

“那能说说吗?你看到了什么?”

玄化的声音沉静地响起,他坐在稍远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那剑柄正发出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鸣,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躁动。

“我……大概是这样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