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终焉!破晓之刻(二)——赤障茧破(2/2)
如果任由它继续蔓延、膨胀……整个星光墟,乃至更广阔的区域,是否都将被这猩红与惨绿交织的噩梦所吞噬,沦为下一个尼芬香的巨大培育场和死亡坟场?!
“长野宫村……你……你究竟创造出了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有人从齿缝中挤出绝望的呻吟。
“可恶!!给我破开啊——!!”
玄化目眦欲裂,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狂怒与无力感,疯狂地用拳头、用身体,甚至再次召起飞剑,不顾一切地砸向那依旧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却只换来屏障冰冷的回应。
桃岚、井上春延以及其他所有人,眼中刚刚因见到洛环而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已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绝望。那猩红的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映照着他们的无能为力。
“心雁仙子……”
桃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最后一线希冀的目光投向杏雨,
“你……你是阳狐,与阴狐同源而生,你……可有破解这神域的办法?” 这几乎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杏雨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沉重,她缓缓摇头:“同源之力,在此刻的至尊神域与尼芬香面前,也显得杯水车薪。唯一的办法,龙尊前辈已在施行——以无上伟力在外构筑防御屏障,层层阻隔,步步蚕食,从外部逐渐瓦解这神域的根基。同时……”
她望向那猩红世界的深处,眼中带着对龙尊的绝对信任,
“前辈祂的神念,已化作万千,深入了那血色丝线构筑的不同‘空间牢笼’,寻找着敖玥、洛环和格尔温,准备从内部……逐个击破,里应外合。”
“逐个击破?蚕食瓦解?”
玄化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那需要多久?!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站在这里,看着这该死的鬼域一点点吞噬我们的同胞,看着它向外扩张,最终吞噬一切吗?!我们……我们竟然只能看着?!”
杏雨再次沉重地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的理解,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贸然攻击屏障,不仅可能伤及被困者,更可能刺激神域加速运转,甚至……引发尼芬香晶体的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凝视着猩红神域的井上春延,身体猛地一颤!他随身携带的古老占卜法器——几枚闪烁着微光的玉质卦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齐齐碎裂!
碎片跌落尘埃,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瞳孔中倒映着那猩红的图腾,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原来……如此……”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心阵崩殂,血海噬星’……‘茧中生魔,一线难存’……预言中那‘心阵’最终的结局指向……竟然是这里!竟然是……这样!”
他之前所有的推演迷雾,在这一刻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彻底贯通,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悲愤、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谢灵也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腔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谢灵猛地回神,低头看向身边的杏雨。只见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稍微远离人群的角落,那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丝隐藏极深的秘密。
无需言语,谢灵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虽被绝望笼罩,但杏雨此刻的举动,无疑在绝境中投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他立刻收敛心神,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失陪一下。”
谢灵低声对旁边的戈亚斯说了一句,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随即,他小心地扶着杏雨略显虚弱的身体,在众人沉浸在各自绝望与震惊中无暇他顾之际,悄然转身,朝着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快步走去。
“怎么了?”
谢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任何信息都可能牵动着扭转乾坤的微小可能,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杏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扫视了一眼不远处仍沉浸在巨大打击中的众人。
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她才微微倾身靠近,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能……借用一下你手上的金手表吗?”
谢灵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褪下手腕上那块造型古朴、却隐隐流转着不凡气息的金色手表,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郑重地、轻轻地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杏雨接过手表,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表壳。她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拧表冠或按按钮,而是深吸一口气,对着表盘中心,极其轻柔地吹了一口气。那气息并非凡风,带着一丝纯净的、属于九尾灵狐本源的法力微光。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空间被刺破的颤鸣响起!
手表那看似浑然一体的表盘中央,竟如同花瓣般无声地向四周旋开!露出的并非精密的机芯,而是一个深邃幽暗、不断向内旋转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通道!
它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涟漪,像是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虫洞,被巧妙地封印在这方寸之间!
“龙尊前辈的神念伟力,在强行压制神域的同时,其‘干涉现实’的余裕,仅能支撑祂同时深入两个被分割的‘血色茧房’。”
杏雨的声音又快又轻,如同急促的鼓点敲在谢灵心上,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微小的通道,
“祂选择了敖玥和洛环大将军。而剩下的一人——格尔温前辈所在的那个‘茧’……”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谢灵,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破茧的关键,就在外面!需要有人引导外部力量,精准地灭除束缚他的那层血色丝线外壳!谢灵,这个人……只能是你!”
“我?!”
谢灵眼中瞬间被巨大的疑惑填满,甚至有一丝荒谬感,
“为什么是我?桃梦仙子修为高深,玄化将军剑意通玄,戈亚斯掌控寒冰之力……他们任何一人都比我强大百倍!我只是个……一个偶然得到降临之力的凡人,只能粗浅地运用它,根本无力与安可这燃烧生命和尼芬香构筑的邪力抗衡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因为你——”杏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肯定,“是外来者!”
她身后的一条尾巴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剧烈地摆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对你有天然的‘疏离’和‘不兼容’。安可的杀意神域,其核心规则建立在对本世界法则的扭曲和利用上。你的‘外来’特性,就像一把不按常理出牌的钥匙,反而可能成为撕开它规则壁垒的‘异数’!”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带着无比的信任,
“而且,你身上流淌着龙尊前辈赋予的力量,那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本源之力。这份力量,与安可源自尼芬香的邪力,是截然对立的存在!相信我,只有你,才具备真正意义上与她残留意志进行‘抗衡’的资格!”
她看到谢灵眼中的动摇和忧虑,忽然向前一步,冰凉的手指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此行……我陪你。”
她的笑容在苍白的面容上绽开,如同绝境中悄然绽放的雪莲,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别人或许不信,但你……还不相信我吗?”
“杏雨……”
谢灵的心猛地一颤,目光触及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决,仿佛一股暖流冲散了心头的冰寒与自我怀疑。
是啊,在断星崖那绝望的深渊里,不正是心璃化作了引路的星光,将他从无尽黑暗中拉回吗?那份跨越时空的救赎与信任,早已刻入灵魂。
此刻,另一个她又站在了他身边,要与他共赴这九死一生的险境。
他眼中的湿润迅速汇聚,化作一片深沉的情感波澜。所有的疑虑和恐惧,在她这简单的“我陪你”三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好啦,看你那样子。”
杏雨被他眼中的水光触动,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沉重的氛围,甚至俏皮地掩嘴轻笑了一声,仿佛接下来要闯的不是吞噬至尊的血色地狱,而只是一次寻常的郊游,
“别忘了,你还欠我好几个曲子呢!”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发髻上那支在幽暗中依然流转着温润蓝光的点翠步摇。
那支步摇,是谢灵亲手为她戴上的。此刻,它如同一个无声的约定,一个关于未来、关于平安、关于琴声的承诺,瞬间击中了谢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有她在,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什么时候行动?”
谢灵的声音变得异常沉稳,所有的犹豫都已抛却,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然。
杏雨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她微微侧身,示意谢灵看向她身后。
谢灵这才惊讶地发现,在她那九条蓬松尾巴中,最小、最不起眼的那一条的尾尖处,竟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一根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线香!
香头一点微弱的红光在缓缓燃烧,细如发丝的烟气袅袅升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压抑的空气里。这根香的存在感如此之低,若非杏雨特意指出,根本无人能察觉。
“等到这根‘须臾香’完全熄灭,”杏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迫,“就是空间通道最稳定、也是龙尊前辈在内部牵制达到关键节点的时刻,我们……就进去!”
谢灵的心随着那缓慢燃烧的香头微微一沉,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屏障外那些悲愤、绝望的同伴们:“那他们……怎么办?”
他无法想象当桃梦、玄化他们发现两人消失时会如何反应。
“放心。”杏雨的眼神异常坚定,“我已暗中传讯给族人,他们会以安抚和解释为名,暂时稳住众人。即便有人冲动想要强攻……”
她瞥了一眼那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
“短时间内,他们也绝无可能突破龙尊前辈设下的这道屏障。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在里面完成该做之事,也足够前辈在外消解掉足够多的神域力量了。”
谢灵沉默了。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猩红的神域和冰冷的屏障,望向这片满目疮痍却又承载了无数希望与羁绊的星光墟。
是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这或许是螳臂当车,或许是飞蛾扑火。
但,这恐怕也是他这个“外来者”,能为这个接纳了他、给予他温暖与归属的世界,所贡献的……最后一分力了。一个无声的结局,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然而,就在谢灵心中升起决绝的牺牲之意时,杏雨凝望着那即将燃尽的“须臾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比那血色神域更加幽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要彻底瓦解这由绝命杀意、至尊神域与尼芬香晶体共同构筑的死局,并非仅仅依靠龙尊的消解和谢灵的引导就能成功。
这扭曲的规则,需要一份与之等量的、源自本源的“祭献”来冲抵,才能从根源上将其斩断。
而这份“祭献”……必不可免地……需要消去一人。
只有当动用者本身,自愿冲减这份因果与力量的核心,才能真正换来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