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章 归墟扰动,命运轮回(2/2)

“你的意思是……”

叶卡捷琳娜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星光墟的动乱。

“我推测,” 卡毕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归墟……那个维系生死循环的古老存在,或许因为存在了太过漫长的岁月,其自身的‘生命’周期……已经进入了无法逆转的衰竭末期!如果这个推测成立……”

他抬起头,直视叶卡捷琳娜震惊的眼睛。

“那么,我们可能……将要面对一场席卷三界、颠覆一切秩序的……史无前例的大寂灭!”

“竟至于此?!”

叶卡捷琳娜倒吸一口冷气。归墟崩溃,意味着建立在它之上的生死法则、轮回秩序将彻底瓦解崩塌。她瞬间想到了最直接的后果:“东海……作为归墟之力在常世最显性的投影区域,首当其冲!生死界限将模糊、溶解……常世将陷入彻底的混乱!”

“是的,那将是秩序的末日。” 卡毕尔沉重地点头,但随即,他的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不过,小叶,你也不必过度绝望。在星光墟这场惨烈的动乱中,并非全是死寂的黑暗。我……看到了一颗新生的火种。”

他的手指坚定地指向星云秘阵的核心区域,那里,一颗星辰的光芒并不算最宏大,却异常坚韧、纯粹,带着一种打破宿命藩篱的奇异律动。

“这个异数,这个来自异界的人类少年。他以凡人之躯,竟不可思议地撼动了星辰运转的铁律,改写了既定的星轨!更令人震惊的是,在与那沾染了归墟之力的扭曲世界规则对抗中,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变量’特质——一种足以扰动既定命运、创造全新可能性的力量!所以……请原谅我的擅自判断,”

卡毕尔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已将他视作……对抗这场潜在浩劫最关键的一环,或许……他就是预言家口中那个能拨乱反正的——命运之子!”

“……命运之子?”

叶卡捷琳娜低声重复,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秘阵中那颗独特的星辰,仿佛要将它的一切奥秘看穿。

片刻后,她缓缓点头,将卡毕尔透露的所有惊世骇俗的信息——归墟的躁动、侵蚀的迹象、浩劫的预警以及那渺茫的希望火种——都深深烙印在神念之中。

“我知道了。”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叶卡捷琳娜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流,瞬间消失在殿堂门口。

她必须立刻行动,在灾难的阴影彻底笼罩之前,去弥补过失,去探查真相,去抓住那最后一线生机。

直到那迫人的女神威压彻底远去,卡毕尔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背脊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要转身去整理案桌上散乱的卷宗,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殿堂阴影处,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与柔和的常世微光之中,气息宁静而深邃,与这星辰殿堂的氛围既融合又带着一丝异质的疏离。

卡毕尔定了定神,脸上浮现出复杂而郑重的神色,对着那身影微微颔首:

“东海常世使者,宛沐瑶姑娘。接下来的这段……恐怕不会平静的日子里,有劳你了。”

(二)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泪水的暖意冲淡了。谢灵的眼睫颤动,最终吃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野里,最先捕捉到的是一团扑上来的、带着呜咽的小小身影。

“哥哥——!”

云儿的哭喊撕心裂肺,带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恐惧。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藤蔓一样死死缠抱住谢灵刚苏醒、尚显虚弱的身体,泪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病号服肩头。

那哭声不是抽泣,而是长久压抑后彻底决堤的嚎啕,是以为永远失去后的失而复得。

她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这漫长昏迷期间积攒的所有恐慌、无助和绝望都通过这滚烫的泪水倾倒出来。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每一个字都破碎在哽咽里,带着令人心碎的重量。

谢灵的意识如同沉船缓缓浮出冰冷的海面,感官迟钝地回归。

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抬起无力的手臂,轻轻环住妹妹颤抖的脊背,指尖感受到那瘦弱身体里传来的、几乎要将她震碎的悲恸。

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越过妹妹泪湿的发顶,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父亲。

记忆中总是坚毅挺拔的父亲,此刻也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他脸上纵横的沟壑被泪水冲刷得更加深刻,浑浊的泪珠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泄,是漫长等待中无数次濒临绝望后,终于看到光亮的如释重负。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盛满泪水、疲惫却闪烁着巨大喜悦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汇成一声悠长的、带着颤抖的叹息。那泪水,是时间的重量,是担忧的刻痕。

谢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云儿,向父亲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些在星光墟经历的诡谲离奇、九死一生,那些冰冷的星光和吞噬一切的虚无感……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而无关紧要。

他只想沉溺在这失而复得的温暖里,感受亲人血肉相连的体温和心跳。

父亲终于走上前,粗糙的大手覆盖在谢灵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则抚摸着云儿的头顶,一家三口就这样紧紧相拥,病房里只剩下云儿渐渐低下去的抽噎和劫后余生的沉重呼吸。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温度。

时光在静养中悄然流淌,消毒水的味道终于被窗外草木的清新气息取代。谢灵的身体在精心照料下逐渐恢复力气,终于获准出院。

归家的路上,熟悉的街景在车窗外掠过,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安顿下来,坐在家中熟悉的旧沙发上,捧着母亲消失前最爱的青瓷茶杯,袅袅热气氤氲了视线,一种真正的“活着”的实感才慢慢充盈四肢百骸。

云儿挨着他坐下,小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捏着衣角,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哥哥……有件事,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刚好一点又担心……”

谢灵放下茶杯,温和地看着她:“什么事?说吧。”

“管家龙火叔叔……”云儿顿了顿,抬眼飞快地觑了哥哥一下,又迅速低下头,“他……他失踪了。就在你昏迷后不久。”

谢灵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骨节微微泛白。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窜上来。

龙火?那个在他家服务了十几年,沉默寡言却忠诚可靠的管家?失踪?他昏迷期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谢灵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云儿摇摇头,小眉头蹙着,带着孩子特有的困惑和担忧:“不知道,就是突然不见了。龙火叔叔之前……好像跟我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她说到这里,猛地刹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改口道,

“但我也没太听懂。爸爸派人找了好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没有说出管家龙火叔叔在消失在海洋中那一段誓言,只是将那份不安和秘密更深地藏进了眼底。

谢灵的心沉了下去。龙火的失踪绝非偶然,尤其在这个时间点。云儿话语中那微妙的停顿和闪烁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刚刚复苏的神经里。

他凝视着妹妹努力掩饰却仍泄露出几分不安的脸庞,没有追问。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沉重,比在医院时更甚。

家,似乎也不再是那个绝对安全的港湾了。

夕阳西下,天边仿佛打翻了熔炉。赤红、金橙、绛紫层层晕染,滚烫的云浪肆意铺展,燃烧着整个天际,将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近乎悲壮的辉煌。

谢灵站在廊下,云儿依偎在他身边,两人都沉默地望着这天地间壮阔的画卷。那火烧云红得刺目,红得惊心,像是苍穹泼洒的烈焰,又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风拂过,带着白昼最后的暖意。谢灵伸出手,轻轻揽住妹妹的肩头。在那片仿佛要焚尽一切、又孕育着新生的火红背景里,兄妹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谢灵的目光穿过那燃烧的云层,投向未知的远方。龙火的失踪像一个不祥的楔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他知道,那段昏迷的空白期所掩盖的,以及管家消失所预示的,绝不会就此沉寂。

这漫天如血的云霞,仿佛在为即将掀起的波澜拉开序幕,预示着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伟大时日”,正裹挟着风暴的气息,不可阻挡地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