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端倪浮现(上)(2/2)

她迟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对上谢灵关切的目光,里面只有一片茫然的死水。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谢哥哥……”旁边传来晓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言说的恐惧,“云儿她……她今天一天……都没说一句话……我也……好冷……” 说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冷!

谢灵瞳孔骤缩!

他立刻伸手去摸妹妹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那不是运动后的微凉,也不是空调房的凉意,而是一种没有生命温度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摸到的不是活人的皮肤,而是一块在寒潭里浸泡了千年的玉石!

他又去碰晓晓的额头,同样冰冷刺骨!

“嘶——”

谢灵倒抽一口冷气,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沉默!冰冷!死寂!

这诡异的组合,如同三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几天前在滨海大厦后巷目睹的那一幕——那扇瞬间开启的“往生之门”,那喷薄而出的、冻结灵魂的死寂与虚无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他的脑海!

是它!一定是那泄露的“彼岸规则”或者“死气”!它们的影响……竟然蔓延到了这里?侵染了云儿和晓晓?!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远超223路事件!那扇“门”的力量,是连长江君都忌惮万分、需要立刻关闭的存在!它的侵蚀……会带来什么后果?!

“走!马上去医院!”

谢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丝破音的嘶哑。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手抱起身体冰冷、轻飘飘得如同纸片人的谢云儿,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同样冰冷僵硬的张晓晓,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两个女孩塞进了车里。

他发动引擎的动作带着失控的慌乱,油门猛踩,车子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发出刺耳的轰鸣,强行挤开晚高峰的车流,朝着最近的市儿童医院狂飙而去!

医院急诊大厅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呛人。谢灵语无伦次地向医生描述着两个孩子的症状:沉默不语、眼神空洞、体温异常冰冷、反应迟钝。

医生看着体温计上显示的“36.1°c”和“36.0°c”(远低于儿童正常体温下限),又看着眼前两个明显状态异常、眼神呆滞的孩子,眉头紧锁。

“体温过低,精神萎靡,反应迟钝……这情况……”

医生迅速安排了一系列检查:血常规、生化、脑电图、甚至紧急做了头部ct扫描。

然而,结果却令人更加困惑。

“血常规基本正常……电解质也还行……脑电图显示脑电波活动偏慢,但未见明显异常放电……ct也没看到结构性病变……”

医生翻看着报告单,眉头皱得更深了。

“从检查结果看,找不出明确的器质性原因导致这种体温过低和精神状态改变。更像是……严重的心理应激反应叠加了躯体化症状?或者……某种未知的代谢或神经调节异常?先留观,持续监测生命体征,注意保暖,补充葡萄糖和能量,密切观察变化。必要时请神经内科和精神科会诊。”

“应激反应?躯体化?”

谢灵看着病床上蜷缩着的、依旧沉默冰冷得像两个瓷娃娃的孩子,心中的不安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污染了整个心湖。

他比医生更清楚,她们经历的,绝非简单的“应激”!

时间在焦虑和死寂中缓慢爬行。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谢灵坐在两张病床中间,握着妹妹和晓晓冰冷的小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们,却感觉像是在试图温暖两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像在倒数着什么。

他低声呼唤着妹妹的名字,讲着她们平时最爱听的童话故事,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沉默和那刺骨的冰冷。

直到午夜十二点刚过。

一直安静得如同沉睡的谢云儿,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寒冷的那种哆嗦,而是仿佛身体内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烈冲击、撕扯!她的小脸在短短十几秒内,从之前的苍白如纸,骤然变得一片骇人的、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的潮红!

“云儿!”

谢灵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伸手一探额头——滚烫!

体温计甩下去——39.9°c!

高烧!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晓晓也发出了痛苦而压抑的呻吟,身体同样剧烈颤抖起来,小脸瞬间变得通红,体温也飙升到40.1°c!

“医生!护士!快来人啊!”

谢灵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极度的惊惶,猛地冲出病房嘶喊。

值班医生和护士闻讯迅速赶来,看到两个女孩瞬间从低温状态飙升到超高热,也是大吃一惊。

物理降温(冰袋、温水擦浴)迅速用上,强效退烧针也立刻注射。

然而,情况远比想象的诡异和棘手。

云儿和晓晓并未像普通高烧孩子那样哭闹或辗转反侧。

她们陷入了更深沉、更可怕的昏迷状态。烧得通红的小脸上,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痛苦的结,牙关紧咬,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咯咯声。

身体在无意识地剧烈**抽搐**着,四肢绷紧,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喉咙里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破碎的呜咽,如同受伤小兽的悲鸣,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

汗水如同泉涌般从她们额头、脖颈渗出,瞬间浸透了病号服,又被惊人的高热快速蒸腾,在她们周身形成一层病态的、带着诡异咸腥味的热雾。

最让谢灵感到恐惧的是,即使隔着那惊人的高热,当他握住妹妹滚烫的手腕时,指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之下,那股顽固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深层冰冷!

那是一种冰火交织、足以撕裂灵魂的矛盾体验!

“怎么会这样?体温这么高,为什么摸着里面还是冷的?”

护士在更换冰袋时也忍不住低声惊呼,这违背常理的体征让她感到不安。

退烧药似乎起效甚微,体温计上的数字只是在39.5°c到40.2°c之间顽固地徘徊。

两个女孩在昏迷中痛苦地抽搐、呜咽,生命体征监护仪上的心跳和呼吸频率都变得急促而不规则。

谢灵被巨大的恐惧和无边无际的自责彻底淹没了。

他像一座石雕般守在妹妹床边,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痛苦扭曲的小脸,听着她破碎的呜咽,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次次凌迟。

他紧紧握着妹妹那只滚烫却又内里冰冷的小手,仿佛这是连接她生命唯一的绳索,声音哽咽沙哑,一遍遍地重复着:“云儿不怕……哥哥在……哥哥在这里……坚持住……哥哥一定会救你……一定会弄清楚……”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声隐隐传来,诉说着这个世界的喧嚣与“正常”。

而这间小小的病房,却仿佛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只有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当心率过快时)、孩子痛苦的细碎呜咽、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冰袋融化的水滴声,以及谢灵那如同困兽般绝望而坚定的低语,交织成一首令人心碎的生命悲歌。

高烧!诡异到极点的高烧!

这绝不是普通的疾病!

谢灵的目光死死锁在妹妹烧得通红、却在昏迷中流露出巨大痛苦的脸颊上。

所有的线索在他混乱而痛苦的脑海中疯狂碰撞,但紧接着

一个冰冷彻骨、让他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的猜想,如同深渊的凝视,清晰地浮现出来:云儿和晓晓,她们在223路上的遭遇,是否无意中让她们成为了某种力量的“媒介”或“坐标”?

那冰冷的死寂是“门”的力量在她们体内留下的烙印,而这诡异的高烧,是她们脆弱的凡人之躯在绝望地排斥、反抗这股入侵的异界力量?

还是说……那扇“门”的力量正在通过她们,尝试更深地锚定在这个世界?

这个想法带来的寒意,比任何病痛都要可怕千倍万倍!

如果真是这样……普通的医院,普通的医生,如何能救她们?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看着妹妹在冰火两重天中痛苦挣扎,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力。

星光墟的经历、体内的仙气、手中的法扇……在眼前这源自世界规则层面的恐怖侵蚀面前,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彻夜未眠,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却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守护意志。

他紧握着妹妹的手,感受着她滚烫皮肤下那丝顽固的冰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火炬:

云儿,坚持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哥哥一定把你拉回来!这背后的真相,哥哥就算掀翻这个世界,也要把它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