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业火涌动(上)(2/2)

妹妹云儿的情况也有了显着好转。虽然她还不能像晓晓那样灵活地下床行走,但已经能自己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

她的脸色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透明苍白,而是透出了些许血色,嘴唇也有了淡淡的粉润。

她正小声地和坐在床边的父亲说着什么,看到哥哥进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露出一个虽然虚弱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哥,你放学啦。”

她的声音还是有些轻,像羽毛拂过,但不再气若游丝,有了清晰的语调。

“嗯。”

谢灵应道,心像是被温水中泡过,一下子变得柔软而熨帖。他走过去,仔细端详着妹妹的气色,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旁边笑容满面的张婶和眉宇间终于舒展开来的父亲。

“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力气一点了吗?”

“好多了。”云儿点点头,慢慢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就是手脚还有点软绵绵的,像棉花一样。”

“大师早上来看过,特意说了,云儿天生身子骨就比晓晓弱一些,这次损伤的根基大了点,恢复起来自然要慢一步,但趋势是好的,一天比一天强。”谢传春温和地解释道,语气中是连日来罕见的轻松与希望,“慢慢调养,固本培元,会好起来的。”

谢灵听着,彻底松了口气。

连日来积压在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名为担忧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被移开了大半。

他拉过椅子坐下,陪着妹妹和晓晓聊了会儿天,内容大多是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和玩笑,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不安或阴影的话题。

病房里甚至偶尔能听到轻轻的笑声,虽然不高,却像清脆的铃铛,驱散了不少阴霾。

这久违的、近乎正常的温馨氛围,让他几乎要相信,所有的噩梦都已过去,生活正在步履蹒跚地回归它应有的平静轨道。

在医院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出黄昏的柔和色调,谢灵才起身告别。

父亲晚上会来医院陪夜,他需要回家抓紧时间复习功课。这一阶段的月考日益临近,学业上的压力同样现实而紧迫,不容忽视。

回到空旷安静的家中,谢灵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角落的昏暗。他摊开课本和练习册,让纸张和墨水的气息包围自己。

他努力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复杂的公式、枯燥的定理和冗长的课文之中,试图用知识的绝对逻辑与秩序来填满大脑,强行驱散那些残余的、不合时宜的杂乱思绪。

复习的过程起初有些艰难,注意力像难以驯服的野马,不时溜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医院带来的好消息所带来的鼓舞,他渐渐沉浸了进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成为了这寂静空间里唯一而令人安心的节奏。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如同散落于漆黑天鹅绒上的碎钻,孤独地闪烁着。

万籁俱寂,世界沉入睡眠,只有偶尔极远处传来的车辆驶过路面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像是梦中的呓语。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宁静与专注达到顶峰之时,异变陡生!

谢灵正蹙眉专注于一道棘手的数学证明题,忽然感到体内那缕一直安静蛰伏、微弱却与他呼吸与共的仙气,毫无征兆地猛烈躁动起来!

它不再是以往那种温和的、遵循某种路线的缓缓流转,而是变得像一条被狠狠惊扰、陷入恐慌的灵蛇,在他经脉中毫无章法地胡乱冲撞、窜动!

更可怕的是,它仿佛被某种庞大无比的无形力量强行拉扯、攫取,竟呈大量外泄之势,丝丝缕缕地逸出体外,迅速消散在周围的空气里,速度快得令他心惊肉跳!

他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小腹气海的位置,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彻底的失控感极其糟糕且骇人,仿佛身体最核心、最重要的某种生命能量正在被看不见的黑洞飞速抽离,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和恐慌。

紧接着,仿佛是与这异常的仙气暴动相呼应,他放在书桌一角的法扇,竟然自行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嗡嗡”声,并且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暗色的扇骨上,那些玄奥的、平日里几乎看不见的星辰刻痕,此刻竟然一颗接一颗地、由内而外地亮起,散发出微弱却持续闪烁的毫光,明灭不定,仿佛在急促地呼吸,又像是在拼尽全力地传递着某种极度危险、迫在眉睫的预警信号!

一种强烈至极、几乎化为实质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巨手,猛然攫住了谢灵的心脏,令他瞬间窒息。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一种大难临头、毁灭在即的可怕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让他四肢发冷。

他踉跄着冲到窗边,猛地一把推开窗户,试图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来平复惊悸,同时也下意识地急切望向窗外,想看看这漆黑的夜幕下是否隐藏着某种可见的异常。

时值深夜,外面本该是万籁俱寂、凉爽静谧的夏夜。

然而,窗户推开的一刹那,一股异样的、干燥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烟尘焦糊味的燥热空气,猛地扑面而来!

这绝非夏季夜间的正常气温,更像是在一个刚刚熄灭的巨大熔炉边缘,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余热!

谢灵惊疑不定地用手撑住窗框,极力向远方望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只见城市西面的夜空,竟然被映成了一片诡异无比、如同地狱入口般跳动的橘红色!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扭曲翻滚!浓密的黑烟如同无数条狰狞咆哮的巨兽,盘旋着、纠缠着上升,几乎要吞噬掉那片天空的所有星辰!

距离似乎非常遥远,但那火灾的规模显然极其巨大而恐怖,即便站在这里,仿佛也能隐约感受到那种毁灭性的、狂暴的能量释放所带来的轻微震动!

西城区!那个方向是……!

他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要彻底凝固。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几只极其诡异、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仿佛是由闪烁飘零的余烬和微弱火星凭空幻化而成的——暗红色蝴蝶,正拖着极其短暂、亮红色的细微轨迹,无声无息地从他窗外翩然掠过,姿态妖异,旋即便消散在燥热异样的夜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美丽,却令人毛骨悚然,心悸万分!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书桌上,那部安静了许久的手机,像是终于无法再忍受这几乎凝滞的死亡恐慌,骤然爆发出尖锐而急促、足以撕裂神经的铃声!

屏幕随之疯狂闪烁起来,刺目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下下地剧烈明灭,如同死神冰冷而不耐烦的、正急促叩打着门扉的手指。

谢灵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正在桌面上剧烈震颤、不断嘶鸣的电话,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彻骨、粘湿滑腻的巨手紧紧攥住,缓缓挤压,令他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