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业火涌动(下)(2/2)
每当稍微靠近这些人影,谢灵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无数凄厉悲鸣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疯狂冲击着他的神识。
“残念执魄……”
他心中一凛,这些逝去者的极致痛苦与恐惧,显然已被这诡异火焰吸收同化,成为了迷宫阵法的一部分,不断滋长着此地的凶戾与怨毒。
谢灵强忍着神识层面的不适与刺痛,集中全部精神,循着法扇上星辰之力的微弱指引,向着某个方位艰难前行——尽管那个方向的火焰看起来最为汹涌暴烈,几乎如同地狱之门洞开。
他选择信任师门重宝的指引,将体内所剩不多的仙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咬牙猛冲过去。
奇迹发生了。
当他毅然决然踏入那片最为炽烈的火墙时,周围的毁灭性能量压力竟骤然一轻。
火焰依旧在他身旁燃烧咆哮,却奇异地不再主动缠绕攻击他,反而像是……认可了他的通过资格,为他让开了一条狭窄而扭曲的通路。
顺着这条诡异的“生路”,谢灵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栋样式古旧的中式三层小楼,竟完好无损地矗立在火场中央!
它周围方圆十数米的地面一片焦土,烈焰熊熊,但这栋楼本身却连一片瓦、一根椽都未曾被点燃,仿佛有一道无形而强大的屏障将一切灾厄与高温都绝对地隔绝在外,形成了一片毁灭世界中的寂静孤岛。
“鬼楼……”
谢灵喃喃自语,瞬间明白了。这就是城里传闻中那栋无人敢近的鬼楼,万生吟他们最初探险的目的地。
现在看来,这场吞噬一切的诡异大火,其核心与源头,很可能就是这栋看似平静的诡异建筑!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环境,试图找出这栋楼如此异常的根源时,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瘦长的影子,以一种绝非人类能有的、轻盈到近乎飘忽的姿态,从小楼二楼的某一扇窗户内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建筑深处的黑暗里。
更令谢灵瞳孔收缩的是,在那影子倏忽掠过之后,窗外的空气中,竟有点点微弱而奇异的光芒滞留了片刻,如同夜空中翩跹飞舞的萤火虫,缓缓飘散。
但仔细看去,那哪里是什么萤火虫——那分明是一只只散发着淡淡灵光、形态虚幻而瑰丽的……蝴蝶?
在这焚尽万物的恐怖火场中心,怎么可能有蝴蝶存活?而且那些灵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空灵、诡异,带着一种非生非死的奇特质感,和他在自家窗户旁所见到的一样,绝非人间凡物!
没有时间犹豫和恐惧了。谢灵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如果万生吟他们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那么这唯一的希望,只可能藏在这栋连诡异火焰都无法侵蚀分毫的鬼楼之中。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而致命的空气,握紧了手中微凉的星辰法扇,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双腿,迈开脚步,毅然决然地踏入了这栋吞噬光影的诡异建筑。
而楼内与楼外,仿佛是被人用刀精准切割开的两个世界。
一踏入门内,所有喧嚣——火焰的咆哮、建筑的崩塌、远处的警笛——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捂住了耳朵。
令人窒息的高热也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停滞的阴冷,像是步入了地下深处的墓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年灰尘味,混杂着纸张霉变的酸腐气息,与门外那充满现代毁灭感的焦糊味形成了荒谬而骇人的对比。
谢灵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挑高的大厅宽敞却无比破败。仙气光柱划过,照出地面上积攒的厚厚灰尘,如同铺了一层灰绒毯。
墙壁大面积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石和腐朽的木龙骨。
残缺的标语碎片还黏在墙上,字迹已难以辨认。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但在这片死寂之下,谢灵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种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脉动——一种极其微弱却无处不在的能量流动,它盘踞在每一寸空气、每一粒尘埃之中,缓慢、沉稳,又带着某种冰冷的活性,仿佛整栋建筑是一头沉睡已久的庞然巨兽,而他正站在它的胸腔里,听着它那缓慢而危险的呼吸。
“万生吟!赵鹏!李哲!”
谢灵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扭曲、拉长,传来空洞而模糊的回声,像是黑暗中有东西在拙劣地模仿他的语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决定先系统地探索一层。
大厅两侧各有一条深邃的走廊,如同巨兽张开的两张大口,延伸进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瞬间同时睁开,又同时闭上,无声地窥视着这位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谢灵选择了左侧的走廊,将法扇换到更顺手的位置,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前进。脚下的灰尘柔软得令人心慌,极力吸收着一切可能发出的声响。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样式古旧的木门,门牌大多锈蚀或蒙尘,无法辨认昔日的用途。
大多数房门死死紧闭,但偶尔有几扇虚掩着,露出一道道狭小的、绝对黑暗的门缝,那黑暗浓稠得仿佛具有实体,看久了甚至会觉得它正在缓慢地流动。
就在他经过一扇半开的房门时,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猛地攫住了他的神经——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个被捂住口鼻的人发出的、极力压抑着的啜泣。
“有人吗?”
谢灵瞬间绷紧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侧身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光柱迅速扫过房间内部——空无一物。只有几个破烂的纸箱堆在角落,上面覆盖着蛛网。那啜泣声在他推门的瞬间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谢灵的目光立刻被地面吸引。房间里积攒的灰尘上,有着明显而新鲜的扰动痕迹!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痕迹,心头一凛——这不像是一个人的脚印,反而更像是某种重物被拖拽时留下的、长长的刮擦状拖痕,凌乱而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目的性。
痕迹非常新鲜,绝对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谢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毫不犹豫地沿着这道诡异的拖痕向前追踪。越往走廊深处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呵出的气息开始变成白雾。
墙壁上开始出现大片难以名状的污渍,像是某种粘稠液体泼洒后又干燥凝固留下的,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暗沉光泽。
“砰!”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关门声!沉重,果断,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如同一声枪响。
谢灵立刻冲刺过去,身形在黑暗中带起一阵微风。转过拐角,一扇深褐色的木门映入眼帘,门板还在微微震颤,门把手上积攒的灰尘被刚刚的震动扬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浮。
门被从里面锁死了!
他用力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透过门上方一小块模糊的毛玻璃,他隐约看到其后方才似乎有微弱的光线晃动了一下,但瞬间又消失了,仿佛有人熄灭了光源。
“里面有人吗?我是来找同学的!万生吟?赵鹏?如果你们在里面,回答我!开门!”
谢灵压低声音,急促地敲打着门板,指关节叩在木头上的声音沉闷而急切。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考虑是否要运转仙力强行破开这扇门时——
身后,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丝绸摩擦般的扑翅声。
谢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回头!
只见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几只火焰所幻化成的蝴蝶正无声地在他身后不远处翩然飞舞。
它们的翅膀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幽异的蓝光,如同跳动的鬼火,每一次扇动都洒下点点细碎而冰冷的荧光。
它们在空中优雅地划出几道令人费解的轨迹,随后便如同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转向,朝着走廊另一端更深、更黑暗的深处飞去,仿佛在为他引路,又或是……诱他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