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生之殿(中)(1/2)
出现在谢灵眼前的,赫然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金色穹顶。
那并非凡间所能企及的造物,穹顶之高远,仿佛自成一界的天幕,其上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辉,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细密繁复、不断生灭变化的金色符文构成,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亘古、庄严、近乎神迹的威压。
而其下,垂钓着无数细如发丝却闪烁着星芒的银链,每一根银链的末端,都系着一颗他方才见过的、储存着完整人生的神秘晶体。
它们不再是随意漂浮,而是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约束着,依次排列,构成一个无比庞大、精密、震人心魄的立体矩阵。
无数晶体微微沉浮,如同宇宙初开时悬浮的星云,又似一颗颗遵循着绝对轨迹运行的星辰,共同组成了一个超越想象的高维精密阵法,无声运转,维系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宏大平衡。
阵法散发的能量波动,让谢灵周身的仙气与忆质之力都为之凝滞,仿佛蝼蚁仰视星河,心生敬畏。
目光下移,穹顶笼罩之下,是一个宏伟得难以言表的空间。其结构恍若一座神圣的教堂,却放大了千百倍,弥漫着非人的尺度感。
整齐排列的座椅并非木质石质,而是一种朦胧的光影凝聚而成,泛着象牙白的温润光泽,无穷无尽地向前延伸,围绕着整个空间的绝对中心——
——那是镶嵌在远处巨大墙壁正中央的一扇“门”。
那门扉的材质非金非玉,似石似木,更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凝结而成,门框上雕刻着无法理解的、蠕动着的原始纹路,仅仅是注视,就感到灵魂似乎要被吸摄进去。
门扉紧闭,却给人一种其后连通着万界轮回、一切生命终与始的恐怖感觉。
而在门扉之前,是一个高出地面、类似祭坛或讲台的平台。
平台古朴,似乎历经无数岁月,上面空无一物,却自然成为了整个空间视线的焦点。
谢灵脚下所踏的,依旧是那条赤金色的地毯,它从不知名的来处延伸至此,贯穿了整个宏伟殿堂。
与之不同的是,这殿堂地板之上,那些原本含苞待放的光之花苞,已然彻底绽放开来。
它们不再虚幻,而是化作了极为真实的、鲜红欲滴的花朵,形态妖异而美丽,极似传说中开在黄泉彼岸的接引之花——曼珠沙华。
无边无际的赤红之花在象牙白的光椅间蔓延,一直铺展到那中央的门扉之下,散发出一种极致神圣与极致凄美交织的诡异氛围,惊心动魄。
很难想象,在破败不堪的鬼楼内部,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番洞天。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乃至寻常仙魔所能创造的范畴,这是规则的化身,是轮回的具现!
谢灵虽感震撼,心神激荡,但理智尚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仍是脱困,并确认此地的真实性——这一切,是否仍是忆质构筑的更为精妙的虚拟世界?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飞速扫过无尽的座椅、妖艳的花海、震撼的忆囊矩阵,最终,定格在了那中央的祭坛之上。
最初指引他的那几只幻蝶,此刻正静静停栖在祭坛光洁的边缘处,翅膀微微翕动,洒落细碎的光粉,仿佛任务已完成,在此静候。
线索就在那里!
谢灵不再犹豫,迈步穿过密集的光影座椅,踏着绵延的彼岸花毯,快步走向中央祭坛。
然而,就在他距离祭坛仅剩十步之遥时,“咚”的一声轻响,他的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堵完全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墙壁。
触感冰凉柔韧,如同撞入极寒的水波。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并指如剑,引出一缕精纯仙气向前探去。
仙气反馈回的景象瞬间呈现在他的识海:一个将整个祭坛以及其后那扇门扉完全包裹在内的、小型且无比精密的隐形屏障阵法!
这阵法并非静止,其结构玄奥异常,能量如同真正的水流,呈清晰的波纹状,从四周虚空以及脚下的花毯中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力量,然后向中心祭坛方向层层递进、靠拢,最终在祭坛上方汇成一个不断波动的小型水球状能量核心。
屏障本身也因此荡漾着层层叠叠的涟漪,这些涟漪扩散开来,竟在整个寂静的空间中奏响一阵阵空灵、悠远、非人世任何乐器所能演奏的乐曲华章,仿佛法则在低吟。
看来,一切的终极线索,都被封锁在这片小小的屏障之后了。
谢灵凝神,正要尝试以自身仙气结合忆质之力,更深入地窥探甚至破解这内部法阵的奥秘。
异变陡生!
空间仿佛一面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古潭,涟漪自中心扩散,波纹扭曲了光线与视野。
谢灵只觉得眼前一花,他身前的空间如同水镜般剧烈波动了一下,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恰似一幅水墨画中滴入了一滴新墨,晕染开来,凝聚成人形。
那人精准地挡在了他与那道透明屏障之间。
同时,一只修长、指节分明得仿佛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的手,快如闪电般伸出,看似缓慢实则瞬息而至,精准而有力地握住了他即将触及屏障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温润却不容置疑的触感。一股温和却深不可测、如同深海暗流般磅礴的力量悄然传来,瞬间渗透肌肤,轻而易举地压制了他手上凝聚的仙力,那躁动的星辰光芒如同被无形的水流熄灭,悄然隐没于皮下。
谢灵心中骇然,这力量的控制精妙绝伦,既阻止了他,却又未伤他分毫。
“小友,且慢。”
一道平和沉稳,带着几分书卷气与历经沧桑的淡然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堂的寂静。
谢灵心中巨震,如同惊雷炸响于神魂深处。
他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抽手,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受惊的鸿鹄般向后飘跃,瞬间拉开数米距离,动作流畅而充满戒备。
体内仙气与那新得的、尚不完全熟悉的忆质之力同时疯狂鼓荡,在周身经脉中奔流,形成一层淡淡的、闪烁着微光的护体罡气。
他那柄法扇也已滑至手中,“嗡”地一声轻鸣,绽出清冷而警惕的星辰微光,扇缘直指那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来人,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一声声敲打着他的耳膜。
那是一位看似年约四旬的男子,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下颌线条清晰,打扮得一丝不苟,近乎严苛。
他穿着一身材质奇特的长衫,并非寻常丝绸或棉麻,那衣料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极其细微、如同数据流般不断生灭变幻的幽蓝色光泽,仿佛将整条银河的碎影编织了进去。
鼻梁上架着一副样式古拙却擦拭得镜片澄澈无比的高框眼镜,金属镜框泛着冷冽的光。
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每一丝都服帖得恰到好处,透着一股近乎刻板的秩序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深不见底,却透着一种洞悉世事、遍历沧桑的非凡智慧与通透感,那绝非普通人类所能拥有的眼神。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殿的气息融为一体,成为了这巨大空间的一部分,古老而神秘。
“你是谁?!”
谢灵厉声问道,声音因为高度的紧张和仙力的灌注而在空旷殿堂中激起层层回音,撞在墙壁和那些垂落的晶体上,又反弹回来,变得有些陌生。
他心中疑窦丛生,焦虑与愤怒交织攀升,如同沸腾的熔岩。一连串压抑已久的疑问在此刻轰然爆发,冲破了他的理智防线,连珠炮似的脱口而出:
“你把我那三个同学弄哪里去了?!还有这场火灾归根结底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早已废弃了吗?那些东西——”他猛地抬手指向穹顶垂落的无数忆囊,“——中所储存的人生又是什么?你们是怎么利用忆质来创造出这个世界的?!”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出去的石头,目光如炬,几乎要在对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死死锁定了对方,不容其闪烁其词。
那自称百晓生的中年男子被他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夹杂着恐惧与愤怒的追问搞得微微蹙眉,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却并未动怒,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他只是抬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极其优雅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框,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学究式的从容。
待谢灵如同耗尽力气般暂时停歇,胸膛微微起伏时,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是在阐述一个既定事实:
“别急,慢慢来。我此刻现身,不正是为了告诉你答案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