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碎终焉未有时(2/2)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绝不能再!

终于,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迅速控制了场面。

那五个混混被打得鼻青脸肿,恶人先告状地指着墨尘嚷嚷。

女孩惊魂未定,向警察叙述着经过,周围的客人们也纷纷作证,是那些混混骚扰在先,墨尘是见义勇为。

但无论如何,当众斗殴,情节严重。

所有人都被带回了派出所。

在做笔录时,墨尘异常沉默。

他只反复强调一点:“他们骚扰那个女孩,我看不过去。”

警察调查了监控和众人证词,确认了是混混寻衅滋事在先,墨尘属于防卫过当。

那五人因寻衅滋事被拘留。而墨尘,虽然情有可原,但毕竟造成了实际伤害和不良影响,也需要接受批评教育,并暂时拘留,等待进一步处理,并核查他是否有前科。

冰冷的拘留室铁门在身后关上。

墨尘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多处淤青也在隐隐作痛。但他心中,却奇异般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平静,甚至是一丝解脱。

他做到了。

虽然方式鲁莽而笨拙,甚至可能再次给她带来了惊吓。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无力地看着她受辱、甚至间接伤害她的旁观者。他站了出来,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她。

尽管身陷囹圄,前途未卜,但他想,经过这么一闹,那些混混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去骚扰她了。

她的生活,应该能暂时恢复平静了吧?

对他而言……这——就够了。

黑暗中,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两千年前,那个在茉莉花香中,对他温柔浅笑的少女。

“凛儿……”他在心中默念,“这一次,我总算……没有完全做错吧?”

第六幕:

拘留室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浸透着一种焦灼的等待和深入骨髓的自我拷问。

墨尘蜷在冰冷的板铺上,外界的天光透过高窗小窗的铁栏,在地上切割出缓慢移动的光斑,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

他反复回想那场冲突的每一个细节,担忧着那些混混是否会报复她,更痛恨自己的鲁莽可能再次给她带来麻烦。

这种无力感,与前世雪山祭坛上的绝望何其相似,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折磨着他。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一种意想不到的变化悄然发生。

饭点时分,看守的警察不再是递进来统一的拘留所餐食,而是端来了明显来自外界的、用精致餐盒装着的食物。

第一次,是一杯密封完好、还带着温热的美式咖啡,旁边配着一块烤得恰到好处、涂抹了黄油的法式面包。

简单的食物,却透着用心。

墨尘怔住了,看着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餐点,难以置信。

“这是……?”

警察放下餐盒,语气平淡却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有人给你带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

墨尘迟疑地打开餐盒,咖啡的醇香和面包的麦香扑面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咖啡的温度从喉间一直暖到胃里,却暖不透他心中的惊疑。

是谁?

在这个城市,他举目无亲,同事更不可能知道他被拘留于此。

幻觉吗?

还是……百晓生那莫测手段的又一次显现?

接下来的几天,这份神秘的“馈赠”从未间断,甚至愈发用心。

咖啡有时会换成鲜榨的果汁,面包变成了精致的三明治,甚至有一次,餐盒里竟是一份搭配均衡、肉质鲜嫩的西冷牛排套餐。

每一次,警察都是那句:“有人给你带的。”

这莫名的善意没有让他感到安慰,反而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混乱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波澜。

他无法理解,这种被小心翼翼关怀着的感觉,与他此刻身处的境地形成了荒谬的对比,让他坐立难安。

直到第三天傍晚。

铁门再次被打开。

墨尘如同前几次一样,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以为看到的依旧是警察和餐盒。

然而,这一次,站在门口的光影里的,是一个他刻入灵魂、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似乎刚下班,还穿着那身咖啡店的职业装束——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棕色的围裙裙,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手里提着一个印有咖啡馆logo的纸袋。

她站在那儿,带着几分局促和犹豫,眼神怯生生地望向拘留室内部,似乎在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

嗡——!

墨尘只觉得大脑像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猛地从板铺上弹起来,身体因极度的震惊和无法言喻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证明并非做梦的刺痛。

她……她来了?!

她怎么会来?她为什么要来?

无数个问题像炸开的烟花塞满他的脑海,却一个也抓不住。

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千年的思念、愧疚、狂喜、惶恐…所有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却混乱地拥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他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门口那抹清晰而真实的身影,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女孩似乎也被他如此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紧张地捏紧了纸袋的提手。

拘留室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略显狼狈的轮廓(嘴角的淤青还未完全消退),以及那双此刻燃烧着骇人光芒的眼睛,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最终,是她先怯生生地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像一片羽毛拂过死寂的水面:

“你……还好吗?”

这句话如同钥匙,瞬间解开了墨尘的石化状态。

他猛地喘过一口气,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声音因极度压抑的激动而变得沙哑异常,甚至有些变调:

“我……我没事……”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相对完整的话,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分毫。

“谢谢你……谢谢你的吃的……”

听到他提起这个,沈心荧的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更小了:

“没什么……应该的。你……你是为了帮我才……”

她似乎不擅长表达,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动作有些匆忙:“这个……给你。店里新做的蛋糕……你尝尝——”

放下东西,她像是完成了某项艰巨的任务,立刻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无比紧张和压抑的地方。

眼看她就要消失在门口,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墨尘!

不能让她走!

他还有太多话没说,太多问题没问!

这一次错过,下一次再见又会是何年何月?

“等一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尖锐。

她的脚步倏地停住了。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犹豫。

墨尘的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微微的颤抖却无法完全掩饰: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审判。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唐突,甚至可能再次引起她的反感,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必须知道,必须确认这个与他产生了如此深刻交集的、拥有着沈凛灵魂的女孩,在这个时代的名字。

寂静了片刻。

就在墨尘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女孩的声音轻轻地传来,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粒投入深湖的石子:

“沈心荧……”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沈……心……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姓沈!

她依然姓沈!

是巧合?

还是命运那根深蒂固的牵连?

还不等他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女孩——沈心荧——像是受惊的小鹿,报出名字后,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拘留通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拘留室的铁门再次被关上,内外重新被隔绝。

墨尘却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

“沈心荧……”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咀嚼得无比缓慢而认真。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狂喜交织的情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这一次,却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痛苦,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她来看他了。

她给他送吃的。

她叫沈心荧。

虽然她依旧陌生,依旧带着疏离和怯意,但这一丝微弱的、主动的关切,如同在漆黑冰冷的深渊里,为他投下了一束微弱却真实的光。

他缓缓走到矮桌旁,拿起那个纸袋。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拿起附送的小勺,挖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甜腻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在舌尖化开,味道很好,却远不及此刻他心中那万般滋味的万分之一。

他吃着蛋糕,眼泪却流得更凶。是甜的,也是咸的;是希望的滋味,也是赎罪之路漫长而艰难的预兆。

“沈……”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入灵魂的最深处。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知道,从她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