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古寺回响（上）（2/2）
安妮娅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能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龙之殇’里活过今晚，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明白了。”长野宫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与疑虑，向雅各布使了个眼色。
“唉！也只能这样了！”
雅各布重重地啐了一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兀自冒着青烟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收敛心神，重新将感知投向这片依旧弥漫着诡异气息的起伏大地，寻找着那通往“星光墟”的、虚无缥缈的入口。
安妮娅则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片温润的龙鳞，望向密林深处的眼神，充满了深沉的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几公里外，一片死寂的荒地。
“呼——呼——不……不行了……跑不动了……真……真的要累死了……”
谢灵感觉肺叶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双腿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又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藤蔓死死缠住。
他踉跄着又向前挣扎了几步，终于彻底脱力，像一滩烂泥般“噗通”一声跌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稀薄而浑浊的空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就在这时——
嗤！
一团幽邃的蓝色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猛然窜出！火焰无声燃烧，扭曲变幻，瞬间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古老威压的龙人形象。
这龙人约莫丈许高，头生峥嵘犄角，覆盖着虚幻的细密鳞片，金色的竖瞳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的谢灵。
“废物！给老子站起来！继续跑！”
龙人的咆哮如同闷雷滚过荒原，震得谢灵耳膜嗡嗡作响。祂虚幻的爪子带着一股冰冷的灵魂波动，狠狠朝着谢灵的耳朵抓去，试图将他揪起来。
“要不是老子及时醒来，动用本源之力替你挡了那三个杂碎，你这小身板早就被碾成齑粉了！这才跑了多远？几里地？还不够人家一个闪现的距离！他们要是追来，捏死你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真他娘的倒了血霉！老子堂堂……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窝囊宿主！早知道就不该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你！”
然而，祂此刻只是元神灵魂体，那看似凶狠的一抓，仅仅在谢灵耳畔带起一阵阴冷的旋风，根本无法撼动现实世界的分毫。
“哎哟，前辈，轻点轻点……”
谢灵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却挤出一个讨好的、甚至有点嬉皮笑脸的表情，
“我这不是……真到极限了嘛！而且前辈您这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就算他们真追来了，有您坐镇，他们还不是来一个跪一个，来两个跪一双？对吧？对吧？”
他眨巴着眼睛，试图用马屁蒙混过关。
“滚蛋！”龙人暴跳如雷，虚幻的身躯蓝焰翻腾，
“少给老子灌迷魂汤！老子可不是你的打手、保镖！老子警告你，要不是你这小兔崽子掉进老子沉睡的水塘，扰了老子的清净，强行建立了寄生连接，老子现在就该附身在某个战死的龙族勇士身上，重拾荣耀，续写传奇！哪会像现在这样，困在你这个凡胎俗骨里，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谢灵连忙点头如捣蒜，这一路上，龙人已经把这段“血泪史”翻来覆去念叨了八百遍，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前辈就不会醒来，直到下一个龙日到来，附身到威武的龙族战士身上，赓续那伟大的传奇和不朽的辉煌，对吧？”
他一边熟练地复述着龙人的“台词”，一边借着龙人那虽然暴躁却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一丝奇异能量，强撑着酸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前挪动。
说来这龙人也是憋屈至极。
它本是洛神河战争后一缕残存的强大龙灵，在漫长的漂泊中耗尽了力量，最终选择在异梦空间一处隐秘水塘中沉眠，只待龙日降临，天地间龙族血脉共鸣达到时，便可苏醒，寻找合适的战死龙族遗骸附体重生，再战寰宇。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漫长的沉眠不仅让它丢失了大部分记忆，甚至连自己的真名和过往荣光都变得模糊不清。
好不容易感应到龙日将临，却被这个冒冒失失掉进水塘的谢灵搅了局！
能量外泄导致它提前苏醒，虚弱不堪，更糟糕的是，它与谢灵之间形成了一种强制性的寄生链接，在它恢复足够力量挣脱之前，只能暂时寄居在这个孱弱的凡人体内。
之前他看到自己的两次投影，则是自己苏醒时的征兆。
每每想到此处，龙人看着谢灵后脑勺的眼神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但因为能量外泄已经进入他的身体，导致这小子看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害怕。
“前辈——”
谢灵拖着疲惫的步子，声音带着点玩味的试探。
“闭嘴！别叫老子！”
龙人没好气地怒吼，愤愤地将虚幻的头颅扭向一边，用后脑勺对着谢灵，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
谢灵无奈地耸耸肩，嘀咕道，“可前辈，我真不知道您老人家在那水塘里睡觉啊……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龙人沉默着，只有身上翻腾的蓝焰显示出它内心的极度不爽。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谢灵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指望这脾气火爆的“室友”来打破僵局。
他强打精神，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风化的巨大岩石顶端，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身后是绝对不能回去的方向，那三个煞星不知还有什么手段。而更现实的问题是——在刚才亡命的狂奔中，他慌不择路，早已彻底迷失了方向。指望旁边那位还在生闷气的龙人指路？
它刚醒来，对这片地域的了解恐怕比谢灵自己还少。试图依靠随身携带的简陋能量指针？那玩意儿从刚才开始就像抽风一样疯狂乱转，显然受到了此地紊乱能量的强烈干扰。
只能靠自己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索。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荒原上几处隐约不同的地貌走向。犹豫片刻，他选定了一条与来时路大致相反、似乎通向一片更加幽深阴影区域的路径。他利落地滑下岩石，迈步就走。
“喂！你个小兔崽子！天杀的！你往哪走呢？！”
独自生闷气的龙人一扭头，发现谢灵竟然自顾自走远了，顿时急得蓝焰直冒。它慌忙飘飞着追上去，几步赶到谢灵身边。
见这小子头也不回，闷声朝着未知的黑暗区域前进，龙人积累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爆发了：
“混账东西！你认得路吗你就敢瞎闯？这片鬼地方连老子的神识都探不清！你这是要把老子也一起坑死吗？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蠢货！恨不能现在就撕开你的魂魄，一口吞掉炼化！”
谢灵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正骂得起劲的龙人猝不及防，“噗”地一下，虚幻的身体直接穿过了谢灵的后背，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么，”谢灵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暴怒的龙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冷静，“前辈知道正确的路该怎么走吗？或者，您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老子怎么知道？！”龙人气得几乎要跳起来，“老子才刚醒！对这里两眼一抹黑！屁都不知！老子要是认得路，还用得着跟你这小畜生在这里磨叽？早就……”
“既然我们都不认识路，”谢灵打断它，语气斩钉截铁，“那前辈就请暂时委屈一下，跟我一起走吧。虽然小子对这里也是一无所知，但我还有家人深陷险境，等着我去救！早一刻离开这鬼地方，他们就多一分生机！”
他看着龙人虚幻的金色竖瞳，一字一句道，
“而且，依您现在的状态，能量远未恢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强行占据我的身体，摆脱这种共生关系，对吧？只有跟着我，确保我活着，您才能平安熬到龙日降临，找到您重获新生的机会。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
龙人被谢灵这番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分析噎得哑口无言。它那燃烧着怒火的竖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心中惊疑不定。
这小子……在这种绝境下，竟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利弊，抓住关键？
他说的每一句，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它所有的虚张声势和愤怒伪装，直指它此刻最致命的弱点——虚弱和依赖。
看着谢灵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藏的焦急，龙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带着浓浓憋屈和认命的咆哮：
“算老子倒霉！！”
蓝光一闪，它气呼呼地放弃了争论，虚幻的身体倏地缩小，化作一团篮球大小的幽蓝火焰，一屁股坐在了谢灵的肩膀上。
它抱着虚幻的胳膊，仰头望向那片愈发显得诡异莫测的灰暗天空，金色的竖瞳里怒火未消，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认命。
谢灵感受到肩头那股冰冷的灵魂触感，没有多言，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他选定的那片幽暗之地走去。
他们都不知道，就在脚下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空间的结构正悄然发生着变化。无形的界限已被跨越。空气中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檀香混合着陈腐气息的奇异味道。
远方，影影绰绰的、扭曲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仿佛蛰伏的巨兽。
他们，已经不知不觉间，真正踏上了“星光墟”那神秘而危险的土地。而此刻所处的位置，正是传说中星光墟外围最为诡谲莫测的交错地带之一——幽冥古寺的领域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