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崩坏之潮(二)(2/2)
风声与蹄爪踏地的闷响在她耳中勾勒出清晰的轨迹。
“右前方,数量不明,但爬行速度极快,贴地而来,目标是脚踝!”
那密集的窸窣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后方也有!听风辨位,是跳跃穿插,试图干扰!”
破空声尖锐,带着恶意。
“头顶?!有东西从废弃的棚顶扑下来了!”
瓦砾滑落的声音夹杂着沉重的坠落风声。
它们张着无形的血盆大口(她能听到利齿开合摩擦的“咔咔”声),挥舞着锋利的爪子(爪风撕裂空气发出“嗤嗤”轻响),在围绕她周身大约五米范围外,形成一个快速移动、不断缩紧的包围圈,飞速地试探着,寻找着防御的间隙。
这些轮回兽与行动迟缓、依靠本能的丧尸截然不同。
它们残存着宿主生前较高的战斗意识和狡诈,懂得协同配合,懂得利用迷雾隐藏自身,懂得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任何一丝疏忽,换来的都将是致命一击。
此刻,戴上眼罩,完全依赖听觉,成为了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四周的奔腾声、嘶吼声、爬行声、爪牙摩擦声,如同暴风雨般将她淹没,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与神经。
已经有几只按捺不住凶性的轮回兽,率先发动了攻击!
左侧那三只沉重的家伙,几乎同时跃起,带起的风声如同鼓槌敲打在胸口!
她甚至能听到它们口中滴落的涎液砸在地面的“滴答”声。
千钧一发之际,她脚步轻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一种间不容发的精准向右侧滑步,同时上半身后仰,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正面扑击和最上方那只来自棚顶的偷袭!
利爪带着腥风从她的鼻尖、胸前划过,落空的攻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和碎石飞溅的声音。
就在这闪避的瞬间,她的长剑动了!
没有视觉的干扰,她的剑完全由心而发,由耳引导。
银蓝色的剑光如同黑暗中乍现的闪电,并非大开大合,而是精准、迅捷、狠戾!
“唰!”
一声轻响,剑锋划过左侧一只刚刚落地、尚未站稳的轮回兽脖颈,那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随即头颅滚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手腕翻转,剑尖回挑,
“噗嗤!”
从右前方贴地袭来的那只轮回兽,刚伸出触手,就被剑尖精准地点中核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便僵直不动。
她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长剑随身而动,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剑弧!
“咔嚓!噗!嗤啦——”
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声音响起,试图从背后和侧翼偷袭的几只轮回兽,要么被斩断利爪,要么被削飞了半个脑袋,要么被剑光中蕴含的净化之力直接点燃,发出凄厉的燃烧声。
她如同在演奏一场死亡的交响乐,而她的乐器,是手中的长剑,她的乐谱,是敌人行动时发出的一切声响。
每一次脚步的移动,每一次身体的扭转,每一次手腕的抖动,都精准地对应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距离和攻击模式。
毕竟轮回兽的数量实在太多,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以更凶猛的姿态涌来。
刚刚凭借超凡听觉与剑技清理掉身边一圈,迷雾中立刻便涌现出更多、更加狂躁的咆哮和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的爬行声。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扭曲怪物的攻击模式正在发生改变。
它们不再仅仅是凭本能疯狂扑击,而是开始展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低等的战术协同。
利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它们开始从上下左右、所有可能的角度,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动攻击!
上方有带着恶风的扑击,正面是佯攻的利爪撕扯,下方则是贴地袭来的触手缠绕与啃咬,试图让她顾此失彼,疲于应付。
这种高强度的、完全依赖听觉和精神感知的战斗,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精准到毫厘的闪避与攻击,每一刻都在榨取着她的体力与精力。
脚下的地面早已泥泞不堪,那是污血、灰烬与泥土混合的产物,每一步移动,都带着令人不快的、粘稠的声响。
此刻,周遭的咆哮声在某个瞬间骤然拔高,达到了一个疯狂的,随即,如同海堤彻底崩塌,所有的声音——咆哮声、爬行声、利爪刮擦声——汇聚成一股毁灭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向她碾压而来!
没有预兆,没有层次,没有先后。就在那沉重脚步声的主人发出某种无形指令的刹那,感知所及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狰狞扭曲的形态填满。
上方的迷雾被撕裂,无数带着破空声的黑影如同陨石般坠落;正面的兽潮叠成了真正的墙壁,利爪与血口构成死亡的荆棘;脚下的大地仿佛在蠕动,那是无数贴地疾驰、试图缠绕撕咬的怪物;甚至连身后刚才被短暂净化的空档,也瞬间被后续涌来的疯狂填满。
它们不再是分批次的进攻,而是将所有的数量、所有的恶意、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地一拥而上!
空间被彻底封死,空气被挤压殆尽,只剩下令人耳膜欲裂的嘶吼和浓烈到化作实质的腐臭。
这是最纯粹、最野蛮的毁灭浪潮,意图用绝对的数量,将她连同她所站立的那一小片土地,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战士绝望的、来自全方位无死角的绝对围攻,她,动了。
但她并非闪避——在这天罗地网中,任何移动都是徒劳。她也并非格挡——单一的防御在此刻毫无意义。
她所做的,是将一直内敛、积蓄的力量,于此绝境之中,彻底释放。
“嗡——!”
她手中那柄银蓝色的长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鸣,剑身光芒暴涨,不再是流转的辉光,而是如同液态的、纯净的能量本身!
她头顶的【圣契】之角不再是呼吸般明灭,而是化作了两轮微型的骄阳,迸射出亿万道蕴含着法则力量的丝线。
这些光丝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她周身极速编织、构筑,形成一个无比繁复、无比玄奥的立体光阵。光阵成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那些扑至她眼前、利齿几乎要触碰到她睫毛的轮回兽,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就在这毁灭的浪潮即将把她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平静地,吐出了法则的真名:
“净光……万象归寂。”
声音清冷,如同冰泉滴落深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极权威。
刹——那——间——!
以她为中心,那构筑完成的光阵无声地向内收缩了亿万分之一秒,随即,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无法衡量其性质的“光”,呈完美的球状,无声无息地向外膨胀开来。
这光,没有温度,没有冲击力,却带着一种最根本的“否定”。
光芒所及,即是“终结”。
景象变得无比诡异:
那如同黑色海啸般一拥而上的轮回兽狂潮,在触及这膨胀的光球边缘时,没有任何碰撞,没有任何声响,就那么直接地、从外向内、从实体化为虚无。就像炽热的烙铁轻轻按上了积雪,又像是用橡皮擦去了画布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扑在半空的,消失了;叠成墙壁的,消失了;贴地缠绕的,消失了;从后方涌来的,也消失了。
那巨大的、带来沉重压迫感的存在,仅仅比它的奴仆们多坚持了百分之一秒,那庞大的、凝聚了无数恶念的身躯,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光球膨胀到直径约三十米的范围,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
世界,安静了。
以她所立之处为圆心,一个完美的、干净的圆形区域出现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
区域内,所有的轮回兽,所有的污血,所有的迷雾,甚至包括地面上沾染的些许锈蚀痕迹,都被彻底净化、抹除,只留下最原始、光秃秃的地表。
与区域外依旧翻涌的迷雾和隐约传来的咆哮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她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长剑斜指的姿势,只是剑身上的光芒和她头顶【圣契】之角的光辉,都明显黯淡了许多。
细微的喘息声终于难以抑制,显示出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对她而言是何等巨大的消耗。
“这还只是余角,”她压下翻腾的气息,感知着远处深渊核心依旧传来的、更深沉的恶意,“真正的源头……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就在这时,在那短暂的、被净化领域带来的寂静边缘,一丝异样的声音,穿透了外围迷雾的阻隔,隐约传来——
是兵刃碰撞的锐响?
还有……人声?
“有人在这?”
这个念头如同火花般闪过。
顾不上休整,她再次握紧长剑,身形一动,如一道离弦的箭,径直冲入了前方未被净化的浓郁迷雾之中,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决绝地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