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百年梧桐?世界树(一)(1/2)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彻底凝固。

万物失声,唯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撞击在蒙皮的鼓上,发出沉闷而遥远的回响。

那幅摊开在桌面上的画轴,不再是沉默的死物。它仿佛从沉睡千年的梦境中苏醒,内部蕴藏的光源骤然勃发!

光芒如水银泻地,又似潮汐奔涌,顷刻间就淹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晦暗的书架、桌椅、窗棂,此刻都被镀上了一层清辉,纹理毕现,宛如新生。

光线甚至穿透了紧闭的窗户,泼洒向外界,将不远处那片沉沉的夜幕都晕染得透亮起来,仿佛黎明提前降临。

与此同时,图卷上方,空气开始扭曲、折叠,一个无比庞大的投影正艰难地挣脱二维的束缚,缓缓凝聚成立体形态。那并非海市蜃楼般的虚幻光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磅礴的生命力与压迫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树。

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古老的巨树。

它的主干粗壮得如同撑天之柱,树皮斑驳皲裂,每一道纹路都仿佛镌刻着一个纪元的兴衰。

无数虬龙般的根须深深扎进一片悬浮的、微缩的“世界”之中——那里有阡陌纵横的金色稻田,有炊烟袅袅的泥瓦村舍,有蜿蜒如银练的清澈河流,有起伏的山峦与茂密的林海……

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竟如同毯子般被树的根须承载、包裹,甚至是“横卧”于其上,违背常理,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和谐与神异。

而在巨树的头顶,越过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繁茂枝桠,则是一片无垠的、璀璨到令人窒息的美丽星空。

星子并非遥远的光点,而是巨大、明亮、仿佛触手可及的宝石,银河如流淌的奶浆,横贯天际。

树下的人间烟火与树顶的浩瀚星海,就这样被巨树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既静谧又壮丽,既真实又虚幻的人间仙境。

更令人称奇的是,巨树本身并非常规的树木。

在它那些主要的分枝上,依托着、生长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建筑。它们并非后天搭建,更像是与树木共生,由枝干自然生长、盘绕而成。

有圆顶的塔楼,有飞檐的亭阁,有螺旋上升的廊道,全都巧妙地横卧于巨大的枝干上,通过藤蔓缠绕的悬梯、光影构成的浮桥、以及自然形成的复杂路径相连,展现出迥然不同的样貌与风格,似是不同的文明与岁月留下的烙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向上,直至树冠的最顶端。那里,枝叶豁然开朗,围出一片圆形的天空,如同一个天然的“天井”。

天井之下,连接着一处小小的、由最纤细枝桠托起的白玉平台。平台空空荡荡,却莫名地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那里……似乎残留着某种气息。

一种熟悉的、温暖的,却又带着无尽怅惘与怀念的“故人”的气息。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人长久地立于那里,俯瞰着树下世界,仰望着头顶星空。

然而,这所有震撼心灵的景象,都不过是昙花一现。

从苍青光芒爆发到投影消散,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心跳的时间。

那棵连接天地的巨树,那片奇异的世界,那座留有故人气息的平台,如同一个被强行塞入现实的幻梦,仅仅在他视网膜上、在他脑海深处,烙下了一个永恒却短暂的印记。

光亮急速衰退,如同潮水退去。图卷恢复了那副古朴、黯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极度疲惫下的幻觉。

唯有那悠扬、古老,分不清是男是女,仿佛来自时空彼岸的声音,仍在空气中久久盘旋,每一个字都带着奇特的韵律,敲击在他的灵魂之上:

“世界本应属于秩序,生从哪里来,死到哪里去,这一切不容改变。”

“云栖卧榭的明天,永远是一个遥远且未知的变量,这一切,都无法用科学计算所丈量——”

“我愿称之为最为光辉的时刻,只是,神性消散,祂,是否还记得最初当年的承诺?”

“……”

声音渐行渐远,如同没入深海的流沙。

而眼前的场景,也随着声音的消失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切换”。那不是平滑的过渡,而是像老旧放映机播放的图片,一帧一帧,带着撕裂感地迅速变更。

眨眼间,窗外漆黑的夜空被鱼肚白取代,继而朝阳喷薄;星辰在视野残留的影像中斗转星移;房间的布局扭曲、变形……

他猛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再定睛看时,心脏几乎骤停!

哪里还有什么自己的房间、古老的画卷?

朗朗的读书声冲击着耳膜,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人汗液的味道。他正端坐在熟悉的教室里,身下是坚硬的木质课桌椅,面前摊开着语文课本,《滕王阁序》的华丽词句映入眼帘。

墙上的电子时钟,红色数字冰冷而准确地显示着:7:10。旁边的高考倒计时牌,数字又无情地减少了一位。

周围的同学们,有的精神抖擞,大声诵读;有的则小鸡啄米般与瞌睡顽强抵抗。

一切,都回归了高三生活最寻常、最压抑的“正轨”。

可是……不对!完全不对!

他的记忆产生了严重的断层和错乱。他明明记得,前一刻他还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手指触摸着图卷上冰凉的纹路,目睹了那超越理解的奇景,聆听了那来自亘古的箴言。

怎么转瞬之间,就跨越了时空,坐到了这间教室里?从那个诡异的雨夜会场,到房间的异变,再到如今的教室……

这一切事件仿佛被压缩在了一分钟之内,可时钟却冰冷地宣告,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整整一天!

这段惊心动魄的记忆,正如同他之前经历过的那场模糊而巨大的“噩梦”一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擦拭、淡化,变得不那么真切,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拼命想要抓住那些细节,却只捞起一片朦胧的水汽。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又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轮回。

唯一真实的,是额头上传来的隐隐痛感,以及那种仿佛高烧刚退般的、被捂热的温度。他下意识地转动着指尖的笔,目光空洞地落在书页的文字上,那些墨色的字迹仿佛在跳动、游弋。

乏。深入骨髓的乏。

累。仿佛灵魂被抽干的累。

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耗竭,仿佛昨夜不是在睡觉,而是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跋涉或战斗。

太阳穴如同被针扎般刺痛,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上了铅块,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需要休息,一种强烈的虚无感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撑不住。

真的,撑不住了。

他勉强抬眼瞅了瞅时间,早读才刚刚过半,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窗外传来体育委员集合跑操的吆喝声,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下去跑圈无异于自杀。

跑操可以请假,但早饭……只能拜托万生吟他们帮忙带回来了。

想到朋友们关切的眼光,他心中微微一暖,但那点暖意,在排山倒海的疲惫面前,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他硬逼着自己,试图跟上同学们的朗读节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然而,头颅却越来越沉,仿佛颈椎已经无法支撑它的重量。眼前的文字开始扭曲、旋转,变成一片模糊的黑斑。

离下课还有近二十分钟,这段时光此刻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罢了……”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

“就趴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唐老师应该能理解吧。”

于是,谢灵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轻轻地、缓慢地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和下巴抵在交叠的右胳膊上,准备放任自己沉入短暂的黑暗之中,换取片刻的喘息。

就在他眼皮即将合拢的刹那,右胳膊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拉扯感——是纸张摩擦皮肤的触感。

“喂,你压着我的试卷了。”

声音是从右边传来的,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是他的同桌——唐芊儿。

“……哦,抱歉抱歉。”

处于极度疲惫状态的他,连思考都变得迟钝,根本不想进行任何多余的对话。

他只是含混地应着,下意识地试图将右胳膊抬起一点点,留出足够的缝隙,让她能把那张被压住的试卷抽出去。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

但就在这时,只听面前的课桌上,传来“啪”一声轻微的、东西掉落的脆响。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聚焦——那是一颗用金色锡纸精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巧克力,静静地躺在他的课本旁边,像一枚意外降临的礼物。

“你没事吧?看上去,你似乎没休息好?”

唐芊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课本,微微侧过身,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注视着他。

她的目光里没有其他人那种或羡慕或疏离的情绪,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关心。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嘈杂的读书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我……没事。谢谢你关心——”

谢灵几乎是凭借本能迷糊地回答着。

在那朦胧而模糊的视野里,他隐约看见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将那颗巧克力又往他的嘴边轻轻推了近一寸。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善意。

“吃点吧,补充点能量。你看上去非常虚弱,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了然的分析口吻,

“我看啊,多半是昨晚又学得太晚,再加上今天早上没吃早饭,低血糖了吧。”

“……”

谢灵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难道要告诉她,自己是因为经历了一场时空跳跃、目睹了神迹般的投影才变成这样的吗?

这种话别说她不信,就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产生了严重的幻觉。最终,他只能沉默,算是默认了她这个听起来最合乎情理的解释。

“怎么?”

见他不动,唐芊儿轻轻挑起了秀气的眉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难道还要我喂到你嘴里不成?”

“……谢谢你,唐芊儿。”

这句话终于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不再犹豫,伸出因为虚弱而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那颗巧克力。

锡纸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笨拙地撕开包装,露出了里面深褐色的巧克力方块。他将它塞进嘴里,一股微苦中带着醇香的甜味立刻在舌尖弥漫开来。

“男生都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

唐芊儿似乎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课本,目光转向书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你要真不舒服,别硬撑,及时给我说,我报告给老师。那我继续早读了。”

很快,她清朗的诵读声再次融入周围那片嗡嗡作响的读书浪潮中,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谢灵继续咀嚼着口中的巧克力。起初,它和普通的巧克力并无二致,丝滑香浓。

然而,当他无意中用牙齿轻轻一咬,意外发生了——外层脆薄的巧克力壳破裂开来,内部包裹的、温润的液体瞬间涌出,充盈在整个口腔。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带着微醺气息的酒香,立刻取代了之前的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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