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世，赠予你那遥远彼岸的记忆（二）（2/2）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他很想大声喊出那个萦绕于心的名字，可理智却在拉扯——当年的她，不是已经为了终结那场战争，在星光墟献祭自身、魂飞魄散了吗？
即便眼前真是某种忆体，又能证明那就是完整的“她”吗？
对方依旧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半蹲着，双手轻柔地拨动着河水，任由水珠从指缝间滑落，如同坠落的星屑。
她微微侧着头，仿佛在聆听水流的声音。
“就是这种感觉，被清水拂过的感觉……不会错的……”
她喃喃自语，
“就像是天上落下来的星光，在自己眼前，汇聚成了一道无比美丽的风景。真好——”
谢灵无奈地用手撑地，勉力半站起身，看来直接询问是得不到答案了。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麦田与天空的尽头，试图寻找其他可能的出路或线索。
就在他转开视线的刹那，她那空灵的声音却再次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请：
“你不来试试吗？这种清凉感，很奇妙……似乎可以暂时洗去一切烦恼，让人只想专注于眼前最单纯、最快乐的瞬间。”
“……？”
他猛地扭回头，不知所措地望向她。
她知道他的存在？
就在这时，那张浸润在星辉与水光中的脸庞，终于完全地、清晰地转向了他。
星辰流淌的眼眸，透过那副光铸的眼镜，温柔地注视着他，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生死的隔阂。
“小灵？”
当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与回忆里的面容，如此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谢灵感觉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呆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固。
是她。
就是她。
他绝不会认错！
这强烈的星辰之力共鸣，这独属于她的、温柔中带着坚韧的灵韵，那曾在星光墟最黑暗时刻照亮他心扉的笑容……
“姐……姐姐……？”
他终于，颤抖着、带着巨大的不敢置信与汹涌而出的委屈，再次亲口唤出了这个深埋心底的称呼。
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沙砾之中，滚烫的泪水彻底决堤，顺着沾染尘土的脸颊肆意流淌，滴落在白色的沙滩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好久不见，你——”
心璃（他终于在心中确认了这个名字）微微歪着头，脸上绽放出那抹他最为熟悉、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笑容，一如往昔。
“……”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谢灵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情绪——对家人下落的忧惧、独自面对诡异世界的恐慌、生死一线的惊悸，以及此刻与逝去故友重逢的巨大冲击——终于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他像个迷路已久、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只能任由泪水奔涌，肩膀因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抖。
“怎么了？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她依旧微微笑着，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谢灵布满泪痕的脸庞，那星辰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呢。不过，这也正常。过去了那么漫长的时光，你应该，早就把我忘了吧？——”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谢灵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将这句话喊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变形。
“我永远记得你，姐姐！永远！灵济苑的心灵仙子，桃岚前辈最信赖的战友，整个星光墟无人不敬仰的大英雄！——
“没有你当初的牺牲，那场蔓延的黑暗战争就不可能被迅速终结；没有你，现在的星光墟根本不可能迎来来之不易的和平与新生……”
说到最后，他的话语已然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无尽的悲恸与思念在空气中回荡。
“你呀……”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却饱含着无尽的怜爱。她缓缓从流淌的星辉中，如同汲取力量般，凝聚出一把尚未完全点亮、却已轮廓清晰的星辰法杖虚影。
然后，她手持法杖，步履轻盈而优雅地向他踱步走来。
“不要哭哦，”
她的声音越发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你看，你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虽然心安姐姐曾说，那个永恒的国度充满了无尽的宁静与快乐，可我啊……终究还是放不下这片人间的疾苦与牵挂。所以，才能时常跨越彼岸的界限，在黄昏交替之时，借助忆海的力量，短暂地回到这个世界，与它……也与你们，再次拥抱。”
她一边轻声诉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星辰法杖轻轻点向他的方向。
法杖顶端瞬间绽放出绵延不绝的、乳白色的柔和光辉，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柔地将谢灵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光芒仿佛拥有奇异的净化之力，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身体与心灵，抚慰着他那被悲伤、愤怒、恐惧、无助以及失落层层包裹的灵魂。
这些积郁已久的负面情绪，在温和的圣光下，竟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消融，甚至隐隐化作几缕细微的黑色气流试图挣扎、反噬。
心璃似有所觉，轻轻咳嗽了一声，秀眉微蹙，随即再次坚定地举起法杖，将更为精纯平和的能量持续汇入光团之中。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她这源自本源的心灵诊疗之力，依然如此强大而精准。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宁感，如暖流般迅速蔓延至谢灵的四肢百骸，洗涤着他疲惫不堪的身心。
先前所有沉重如山的烦恼与负面情绪，竟真的在这圣洁的光芒中渐渐淡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平静与祥和。
“看来你这段时间的经历，确实不太好呢……”
她仔细感知着光芒中析出的些许灰暗杂质，皱眉说道，语气中带着了然与心疼，
“记忆的滋味很是苦涩，充满了挣扎与不安，一点都不好转换。”
她说着，轻轻抬起法杖，顶端的光芒微微闪烁，将那几缕试图反噬的黑色细流彻底净化、驱散，化作点点虚无的灰烬，飘散在带着麦香的微风里。
“……姐姐……”
经过这番心灵洗礼，谢灵终于从那种几近崩溃的情绪风暴中彻底冷静下来。
他望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长久的思念与此刻重逢的复杂心绪，最终都化作了这声充满依赖与感慨的低唤。
也正是在这相对平静的凝视中，他才更清晰地看到了她与记忆中的不同。
印象里的心璃，似乎永远停留在了小女孩的十二三岁模样，带着未脱的稚气，身形纤细单薄，像是需要人呵护的幼鸟。
可眼前由星光构筑的她，虽然眉眼间那份独特的温柔与灵动的神韵未曾改变，但整个人的轮廓与气质，却已然悄然绽放。
她的身形明显抽高了许多，原本略带婴儿圆润的脸颊线条变得清晰柔美，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秀雅轮廓。
那美轮美奂星辰眼眸，依旧流淌着星辉，却似乎沉淀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故事与智慧，少了几分孩提时的纯粹跳脱，多了几分沉静与深邃。
她站立在那里的姿态，自然而舒展，纱裙包裹下的身躯，已具备了青春少女特有的、含苞待放的柔美曲线，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干瘦的小丫头，而是一位亭亭玉立、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大少女”。
就像是时间在她身上按下暂停键后，又悄然拨动了数年，将那份停留在童年的美好，精心雕琢成了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一无二的绚烂姿态。
既有过去那份刻骨铭心的熟悉感，又增添了令人心折的、属于成长后的美丽与风姿。
“没想到，我们再次相见，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
心璃的嘴角重新噙起那抹令他安心的浅笑，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似乎并未察觉到他心中关于她外貌变化的细微波澜。
“你大概也没想到，我会以这种形式，将一部分本源意识寄存在这柄扇子之中。只有当外界的星辰浓度达到某个极端契合的阈值时，我才能暂时跨越彼岸的界限，借助法扇为载体，出现在这里，与你相见。”
谢灵下意识地抬手，用尚且干净的袖口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确实，在那些极端负面情绪被姐姐的力量净化之后，重新审视眼前的局势，原本笼罩在心头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不少，思路也变得清晰、开阔了许多。
尽管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在此刻，他不再是孤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