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灾变开始(下)(2/2)

过了好几秒,那种近乎窒息的凝固感才缓缓消散。

少年强压下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楚与翻涌的记忆,他的嘴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用力抿紧,牙齿深深陷进下唇里,利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镇定。

他绝不能在此刻流露出过多的悲伤,那只会让敏感的妹妹更加不安。

他故作轻松,硬生生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温热液体逼了回去,然后伸出双臂,将哭泣的云儿更紧地拥入怀中,他的拥抱坚定而有力,仿佛要用自己尚且单薄却已足够温暖的身躯,为她隔绝开外界所有的风雨与悲伤。

前方的管家,则趁着少年安抚云儿的间隙,迅速而略显仓促地弯腰抽了几张纸巾,猛地背过身去。

他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极力压抑着喉头的哽咽,那被刻意压低的吸气声,混杂在引擎的噪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他眼中瞬间弥漫的红晕,以及那需要极力控制才能不显得颤抖的背影,却泄露了他内心同样汹涌澎湃的痛苦与回忆。

妈妈……夫人……到底去哪里了呢?

这个沉重的问题,如同一根深埋于心脏深处的、锈迹斑斑的刺,每次被不经意地触碰,都会引发一阵绵长而尖锐的剧痛。

对于年龄尚小,却已然过早体会离别滋味,并且天性敏感善良的云儿来说,这份缺失带来的空洞与困惑,更是她幼小心灵难以理解和承受的重负。

好在,少年的耐心与温柔仿佛拥有治愈的力量。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再纠缠于伤感的神话结局,而是开始耐心地回答云儿随后提出的一个又一个充满童趣的问题,关于其他星星的名字,关于月亮上的阴影,关于海为什么是蓝色的……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表情依旧专注而和蔼。

在他努力的安抚下,云儿孩子气的注意力终于被成功转移,不一会儿,她便破涕为笑,重新变回了那只围绕在哥哥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好奇小鸟。

没有人知道,在云儿指着西边另一颗星星发问的刹那,少年迅速而隐蔽地抬起手臂,用袖子在左眼角飞快地擦了一下,将那几滴最终未能忍住、悄然滑落的泪痕彻底抹去。

他不愿让妹妹窥见自己心底深藏的脆弱,他只愿成为她眼中永远坚强、可以依赖的哥哥。

或许是因为夜幕完全降临,星空看久了也显得有些单调;又或许是方才的情绪起伏消耗了不少精力,云儿对星空的新鲜感并未持续太久。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像只玩累了的小猫,懒洋洋地趴在了凌天结实的大腿上,开始调皮地对他挤眉弄眼,做着各种可爱的鬼脸。

少年看着她恢复活力的模样,脸上不禁又露出了释然的笑意,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白皙圆润、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动作充满了怜爱。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妹妹柔软的发丝,投向快艇前方那片愈发深邃的夜空。

罗寿屿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似乎近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之前轻柔海风的、带着明显凉意和力道的微风,从东南方向吹拂而来,打破了海上持续已久的宁静与平和。这风,带着一丝不祥的预兆。

“管家叔叔,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岛上呀?”

云儿坐直了身子,那阵微风拂过她的长发。

风势似乎比刚才强了一些,吹得她那双美丽的粉色大眼睛微微眯起,长而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住颤动,眼眶里甚至被逼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湿润。

“回小姐,依照目前的速度,大约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管家回答道,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稳与恭敬。他双手稳稳地把持着方向盘,目光如炬般专注地锁定着前方黑暗的海面。

可他握着舵轮的双手,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手背上青筋微显。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操控快艇所需的力道正在悄然增加,船体似乎正对抗着一股逐渐增强的、无形的阻力。

“天……怕是要变了。”

少年开口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果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众人头顶原本还算清晰的夜空,不知在何时已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厚重低垂的黑压压乌云所包围。

那些乌云如同沸腾的墨汁,在低空剧烈地翻滚、扭动、盘旋着,仿佛一群被激怒的、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发出无声的咆哮。

云层深处,不时有刺目的紫色闪电像扭曲的树根般骤然亮起,瞬间撕裂黑暗,紧随其后的便是滚滚而来的、震耳欲聋的雷声,那声音沉闷而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将整个天幕都硬生生撕裂开来。

“哥……我怕……”

云儿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带着哭腔,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一般。

恰在此时,一阵更加强劲的狂风猛地掠过快艇,船身随之发生了一阵明显的倾斜,海浪“砰”地一声重重拍打在船底和侧舷,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云儿吓得惊叫一声,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眼睛,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少年立刻用尽全力将她护在自己怀里,双臂如同最坚固的屏障,紧紧环住她单薄而颤抖的肩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感驱散她心中不断蔓延的寒意。

“别怕,闭上眼睛,抓紧我,有哥在。”

少年低声在她耳边重复着,声音虽然不高,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试图为她构筑起一道心理上的防线。

他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愈发恶劣的环境,海天之间,此刻仿佛只剩下了这片正在迅速酝酿狂暴的乌云和越来越不安分的海面,整个世界的光明与宁静都在急速褪去,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立感油然而生。

快艇在不断增强的风浪中开始明显颠簸起来,每一次起伏、每一次摇晃,都牵动着船上每一个人的神经。

管家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此刻更是死死地攥紧了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严重发白,额头上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舱内渐升的温度,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丰富的航海经验在疯狂地敲响警钟——这场风暴来得太诡异,太猛烈,远超寻常的夏季雷暴。

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慌乱,必须稳住,必须坚持下去,直到将这艘船、将船上的两位小主人,安全地送达那座此刻显得如此遥远的岛屿。

“少爷,小姐,抓紧身边的固定物!风浪要变大了!”

管家提高音量大声提醒,但他的声音在越来越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咆哮中,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少年依言,将云儿搂得更紧,同时自己的一只手也牢牢抓住了座椅旁坚固的扶手。

他的目光越过怀中妹妹的头顶,坚定地望向前方那片被黑暗和闪电统治的海域,仿佛在无声地向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宣告:无论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他都会拼尽全力,守护好怀中的这份温暖。

“没事的,云儿,没事的,哥哥在,管家叔叔也在,我们都在。”

他一边持续不断地在云儿耳边轻声安抚,用一种近乎催眠的稳定语调重复着令人安心的话语;一边却又忍不住,用一种混杂着极度困惑与惊惧的复杂眼神,死死盯住那在他们头顶上空不断盘旋、翻滚、涌动的漆黑云墙。

这太不寻常了!

按照常理,像如此剧烈、如此规模的天气突变,以东海市气象局那遍布海陆空的精密监测网络,绝无可能毫无察觉!

他们通常都会提前数小时,甚至数十小时,就通过各种渠道发布详尽的海上大风、暴雨乃至台风预警,紧急的海上撤离和避风指令更是标准流程。

可眼前这场风暴,却像是从虚无中凭空诞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毫无征兆,完全违背了现代气象科学的预测规律!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们尚未知晓的、极其异常的原因!

少年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那片原本象征着文明与安全的东海市璀璨灯海,此刻在翻涌的雨幕和遥远距离的阻隔下,已经黯淡、凝聚成了视野尽头一个模糊而微弱的光点,仿佛狂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狂暴彻底吞噬。

而向前方眺望,那座名为罗寿屿的目标岛屿,在恶劣的能见度和起伏的波浪间,依旧显得那么遥不可及,它与快艇之间那看似不远的两海里距离,在此刻仿佛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更令人心神不宁的是,岛屿方向隐约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光,穿透雨幕时断时续地传来,如同一声声急促的、不详的警报,重重地敲击在凌天的心头。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渐渐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管家叔叔!现在距离罗寿屿到底还有多远?我们还需要多久?”

少年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几乎是吼着问道,声音在风噪中显得有些失真。

“回少爷!”

管家紧盯着导航屏和雷达显示,声音也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目前直线距离确实还有大约两海里!但是风浪太大,我们是顶风前行,实际航迹会增长,速度也慢了很多!照这个情况……恐怕至少还需要三四十分钟才能靠近!”

但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被自己喉间迸发出的一声充满了极致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尖厉惊呼硬生生切断!

“噢——天呐!!那……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