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快递(2/2)

因为李择宪可以有理由进去,但他并没有。

他爷爷曾经对他说过,资本主义是一场心理战,穷人和富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否克服“落差感”。所谓落差感,就是曾经所拥有的后来却失去了。

有能力承受失去,才有办法赚得更多。

穷人会因为自身拥有的资源过少,所以对拥有过的东西却失去了而耿耿于怀。但富人所拥有的东西太多,失去一两样东西,却还留有最后翻盘的余地,从而无所畏惧。

可李择明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无法克服这种落差感,或许精神世界里,自己也只是个一无所有,数着记忆过活的穷人。

李择明踏进去一步,抬手,把徐稚爱的房间门关上了。

佣人说的快递放在门口,他拿起,走去书桌找到裁纸刀,小心翼翼把纸箱裁开,里面还有一个泡沫箱,割开缝隙的纸胶带,李择明打开了箱子。

里面游着两条金鱼。

见它们还活着,李择明不由松了口气。

从札幌去东京,又从东京回首尔,太过折腾。所以他干脆给护士一笔钱让她们帮忙养了一段时间,等他到首尔后再寄过来。

小的方形鱼缸已经准备好了,设计师还做了好看的造景。想到什么,李择明又从抽屉里拿出徐稚爱在釜山送给他的贝壳,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细小的鱼鳞泛着深红的金属光泽,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美丽,它们摆了摆尾,适应了一会,很快在鱼缸里游了起来。

在日本,“金鱼”有着独特的地位。

从“捞金鱼”游戏,到江户时代的“金鱼街”,它承载着暧昧、情欲,乃至牺牲般的传统女性气质。

因为金鱼不是自由之物,生存空间被限定在鱼缸之内。一旦脱离容器进入河流,它便会褪去“金鱼”的身份,回归为寻常鲫鱼。

就像李择明为了学习日语,曾研读过《雪国》、《古都》、《蜜之哀伤》等着作。其中的许多女性角色,往往深陷欲望与制度的夹缝中,既是被凝视的对象,也是无法逃脱的存在。

从表面上看,金鱼是被选择的。实际上,它也在用隐秘的方式塑造着人类的审美。就如同徐稚爱,被他卑劣的欲望裹挟,却也是凝视他欲望、塑造他欲望、支配他欲望之人。

谁是金鱼,谁是观赏者,李择明自己也说不清楚。想到曾经在日本居酒屋听到的老歌《lilgoldfish》,歌词与此刻的心境竟无比地适配,李择明嘲弄笑笑,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一张金鱼的照片。

随后,他打开了阳台门。

冷空气裹着身子,传来刺骨的寒意,空中飘着细小的雪花,往下看,庭院里徐稚爱推着李择宪,两人在聊着什么。

昏黄的路灯,枯萎的银杏枝丫,以及旁若无人的两人。李择宪拽了拽她的袖口,徐稚爱蹲下身。似乎被什么笑话逗笑,她弯起眉眼,用食指轻轻弹了弹李择宪的额头。

心脏传来不受控制的酸麻感,李择明细细感受着,他低头点开徐稚爱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短信,“金鱼想见你。”

另外附带了刚刚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