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寒夜红袖(1/2)

屋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江沉的呼吸粗重,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林知夏的颈窝,那双平日里握惯了斧凿的大手,此刻正死死扣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知夏……”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

林知夏的手指穿过他硬茬茬的短发,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浑身紧绷的肌肉。

江沉闭了闭眼,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窜上来的火苗压了下去。

“还得干活。”

他声音闷闷的,听着甚至有点委屈。

一百外汇券。那是能买一千斤猪肉的钱,也是他在京城立足、给她撑腰的本钱。那鸟笼钟明天人家就要看进度,这时候要是乱来,手抖了,活儿就废了。

林知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捧起江沉那张写满欲求不满的脸,在他紧抿的唇角用力亲了一口:“江师傅,觉悟挺高啊。”

江沉黑眸沉沉地盯着她,像是要把这口亲吻刻进脑子里,然后毅然决然地翻身下炕,大步走到桌边,背影透着一股子“再不走就要犯错误”的决绝。

桌上,那座精致的珐琅鸟笼钟已经被拆解开来。

江沉戴上了单眼寸镜,原本冷厉的气质瞬间沉静下来,整个人如同入定的老僧。

他在灯下观察了许久,眉头越锁越紧。

“怎么了?”林知夏披着那件翻毛领的大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回风炉。

“三号传动齿轮,崩了三个齿。”江沉用镊子夹起一枚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铜齿轮,递到灯下,“这玩意儿是黄铜的,太脆。之前那家信托行的师傅估计是硬拆,把齿给别断了。”

在这个年代,根本没有这种西洋钟的配件可买。

“能做吗?”林知夏问。

江沉放下镊子,目光扫过工具箱里那几把粗笨的锉刀,沉默了两秒:“没有趁手的刀。”

这种齿轮的精度在微米级,家里的锉刀那是给实木大家具用的,要是用在这上面,一锉刀下去,这齿轮就成铜粉了。

“没事。”

江沉转身去针线簸箩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一根纳鞋底用的粗钢针。

他坐回桌前,拿起一块磨刀石,沾了点水。

“滋——滋——”

钢针在磨刀石上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但在寂静的冬夜里,却显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抡大锤、锯木头的男人,此刻捏着那根细细的钢针,一点点把圆润的针尖磨出棱角,磨成一把极微小的三棱刮刀。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带着薄茧,那是岁月的勋章。

窗外北风呼啸,把窗棂拍得啪啪作响。屋内炉火通红,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磨好了刀,江沉找出一块质地极硬的废钢料。

他一手捏着钢料,一手捏着自制的微型刻刀,眼睛几乎贴到了寸镜上。

这是真正的在米粒上雕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江沉保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手腕在极细微地颤动,每一次下刀,都刮下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屑。

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汇聚,悬在鼻尖,摇摇欲坠。

那滴汗要是落下来,正好会砸在机芯上,这点水汽足以让精密的零件生锈。

江沉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忽然,一方带着淡淡馨香的帕子伸了过来。

林知夏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她避开了他的视线范围,轻轻在他额角、鼻尖按压,将那些碍事的汗珠吸走。

江沉的背脊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抬头,手里的刻刀甚至没有一丝停顿,依然稳稳地走着。

只是那原本平稳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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