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交锋(2/2)
太后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她浑身一颤。
楚服感到喉咙发紧。
她缓缓抬头,正对上太后似笑非笑的目光。
“想什么呢?”
楚服能感觉到冷汗正顺着后背缓缓滑下,在里衣上洇开一片冰凉的痕迹。
“奴...奴婢觉得...”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皇后可能更相信舞阳公主的配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铜漏滴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太后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楚服的后颈汗毛倒竖。
“是啊,不光皇后相信,就连哀家也更相信舞阳的那些配方……”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
楚服注意到太后眼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转瞬即逝。
\只是舞阳现今...\太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浸透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甘泉宫为皇家祈福呢,想来皇后也不好去打扰她......\
最后一个尾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听说昨日武安侯又递了什么折子,惹得彻儿震怒?”
王太后眯起凤眼,指尖摩挲着鎏金匣上繁复的蟠螭纹,漫不经心道。
苏文的脊背瞬间绷紧,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嗯?”太后尾音微微上扬,鎏金护甲敲击匣面的声响像催命的更漏。
楚服怜悯的看了眼趴着的苏文,不知能不能好好的走出长乐宫?
苏文的嘴唇颤抖着,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不知何时竟咬破了口腔内壁。
他想起昨日在宣室殿外听见的动静:陛下摔碎的茶盏,飞溅的瓷片在朱漆柱上划出的狰狞痕迹。
“老奴......”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像被砂纸磨过,“老奴...老奴愚钝...”
太后忽然俯身,鎏金护甲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那颗汗珠\啪\地落在她的护甲上,碎成几瓣。
“瞧瞧,都吓出汗了。”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惜,指尖却冰冷如铁。
王太后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忽而轻笑一声:“起来吧。”
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仿佛方才的凌厉都是错觉。
“当初就是看重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苏文仓皇抬头,正对上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
“谢...谢太后恩典。”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重重叩首。
“人啊,怎么都是这么容易忘记自己的身份,摆不正位置呢?”王太后悠悠的叹了口气。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楚服的脊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像田蚡...”她轻叹一声,指尖拨弄着案上的花枝,“莫不是以为登上太尉之位,就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了。”
“他怕是忘了,这长安城里的风往哪边吹,从来都不是由他决定的。”
“太尉近来,太操劳了些,听说这两日身体又不舒服了?”王太后唇角微扬,眼底却冷如寒潭,“是心口疼...还是手伸得太长,被刀割着了?”
田蚡在府中私会淮南王使者时,突然倒地不起,不过片时又苏醒过来,根本没有惊动旁人。
陛下的暗探也是偶然间发现此事的,身处宫中的太后又是从何而知?
“老奴...老奴愚钝...”苏文死死盯着脚下织金地毯上的缠枝莲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外忽有夜枭啼叫,凄厉的声响刺破宫墙。
王太后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拈起一片凋落的花瓣,在烛火前细细端详。
那殷红的花瓣在她指间翻转,映得鎏金护甲泛起血色流光。
“这花儿开得正好,偏有人不识趣,非要...”她指尖一松,花瓣飘飘荡荡落在苏文眼前。
苏文瞳孔骤然收缩,飘落的花瓣——与太医送去太尉府的“药引”一模一样。
王太后缓缓起身,赤金凤尾长裙拖曳过地,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苏文的喉结艰难滚动,他看见太后袖中露出一角的,正是太尉昨日递上的密奏副本。
原来这深宫九重,从来就没有能瞒过凤眸的秘密。
“苏文。”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却让宦官浑身一颤。
“奴婢在。”
王太后从袖中滑出半块兵符,随手扔到他面前。
青铜符牌砸在地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飞了殿外檐下的夜鸦。
符牌在烛光下翻转,露出背面\如朕亲临\四个篆字。
“给彻儿送去,就说……哀家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