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刀尖上跳舞（2/2）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没有亲卫通禀，没有内侍引路。

一个高大挺拔、裹挟着浓重血腥气与硝烟余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跨过了门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偏殿。

空气仿佛凝固，连墙角那盏油灯的火焰都似乎畏惧地矮了一截。

孙思邈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草民孙思邈，参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从简诺的身上移开，落在孙思邈身上，“孙先生，辛苦了。阿姐…情况如何？”

孙思邈直起身，神色凝重：“回禀殿下。长公主殿下脉象悬绝，毒入奇经，鸩伤肺腑，元气几近枯竭。臣已行险针强通经络，并施以‘还魂续命丹’吊命。然…”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李世民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沉重，“殿下沉疴积毒，非一日之寒，乃长期服食丹砂金石所致，脏腑已损，根基已坏。”

“此非寻常病痛，实乃…金石剧毒侵蚀入髓之症！若毒源不绝，纵有灵丹妙药，亦如杯水车薪，终难回天！”

“金石剧毒？”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起伏，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却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幽暗的光芒。

他缓步走近床榻，目光如同探针，再次刺入简诺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眸深处，“阿姐病中呓语，言天象，言社稷，言亲弟…如今，孙先生又断为金石剧毒…倒真是，奇事迭出。”

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简诺能闻到他身上那洗刷不去、已渗入骨血的淡淡血腥味。

“阿姐，你告诉孙先生，这‘金石催命符’之说，从何而来？是病中得神启？还是…死过一回，开了天眼？”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扎进摇摇欲坠的神经。

那“死过一回”四个字，更是带着赤裸裸的试探和杀机！

他在怀疑！

怀疑鸩酒为何失效！

怀疑眼前的“李昭阳”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姐！

体内的剧痛还在肆虐，“还魂续命丹”带来的狂暴生机与汞毒鸩伤在每一寸血肉里厮杀。

喉咙灼痛，连吞咽唾沫都困难。

但在李世民那冰冷审视、如同看待异类般的目光下，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和强烈求生欲的力量，竟强行冲开了窒息的束缚！

简诺艰难地迎上他深不见底、翻涌着杀意与探究的寒眸。

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偏殿中：

“死…？呵…鸩酒…穿肠…烈焰焚身…魂魄…离体…”

简诺喘息着，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虚空中的某个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恍惚：“…看见…九幽…黄泉…忘川水…彼岸花…”

话语陡然一转，变得异常清晰冰冷，直刺李世民：“也看见…血海…滔天…玄武门前…兄弟相残…元吉…身首异处…”

最后一句，目光重新凝聚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怜悯和嘲弄：“更看见…金石…如跗骨之蛆…蔓延…父皇…亦…难逃…”

轰——！如同平地惊雷！

孙思邈脸色剧变，猛地低下头，身体微微发颤。

他虽耿直，但也深知这最后一句直指皇帝李渊的凶险！

这已不是预言，这是诛心之论！

李世民，那张俊朗的脸上，瞬间冰封！

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只剩下瞳孔深处那一点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骇人风暴的寒光！

杀意！

前所未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意如同海啸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连烛火都要被冻结！

她看见了！

她竟然看见了玄武门！

看见了李元吉的死状！

甚至还敢诅咒父皇！

这已经不是“天眼”，这是妖孽！

是必须立刻诛杀的祸患！

然而，就在这杀意即将喷薄而出、将眼前这“妖言惑众”的残躯彻底碾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噗——！”

简诺猛地喷出一大口粘稠的、颜色暗沉发黑、甚至带着诡异金属光泽的血块！

身体随之剧烈抽搐，眼耳口鼻都开始渗出暗色的血丝，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药味和金属锈蚀的死亡气息！

这不是伪装！

是“还魂续命丹”的霸道药力与体内沉积的汞毒、残留的鸩毒发生了恐怖的冲突和反噬！

“殿下！” 孙思邈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手指再次搭上简诺的脉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脉象暴乱！药毒相激！危在顷刻！”

李世民那即将爆发的滔天杀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到极点的濒死景象硬生生打断！

他瞳孔中的风暴骤然停滞，身体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