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博物馆的偶遇(2/2)
\这幅《港口卸货》是杜波依斯入狱前的最后作品。\林悦站在画前,声音被穹顶的回声拉长,\你看这些搬运工的脸,都被阴影遮住了。有人说他是在暗示那些被他坑害的投资人,也有人说,他是不敢看自己的倒影。\
沈逸辰顺着她的指点看去。画布左下角的阴影里,果然藏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与画家自画像同款的丝绒马甲。\我倒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是在提醒我们,阴影里的东西,往往比阳光下的更真实。\
林悦翻手册的手指顿了顿。阳光从她身后涌来,在她周身镶上圈金边,却偏偏在她眼底投下片晦暗。\就像沈总故意留在录音笔里的监听信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还是像林家旧账里,那些被标成'坏账'的沈氏转账记录?\
沈逸辰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看向展厅入口处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正规律地闪烁。林悦显然算准了这里的声学设计——穹顶结构能吸收大部分私语,而监控只能拍到他们相对而立的侧影,像在认真讨论艺术品。
\看来王律师的演技很好。\他扯了扯领带,试图掩饰喉间的干涩。昨晚反复听录音时,他就觉得那些关于破产清算的对话太刻意,尤其是提到\仓库会面\的时间差,更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比不上沈总的改装技术。\林悦合上手册,指尖在封面的烫金标题上轻轻敲击,\那支录音笔里的窃听器,传输频率和二十年前沈氏用来监听林氏仓库的波段,倒是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枚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刺进沈逸辰的记忆。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个锁着的铁盒,里面藏着的监听设备说明书上,确实印着相同的频率参数。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林悦是怎么知道的?
\你查过......\
\我爸的日记里夹着张频谱图。\林悦打断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1998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下午三点,在你说的那个仓库见。\
林悦的嘴角终于扬起抹真实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时的微光:\希望沈总带的不只是监听设备。\她拿起画架上的素描稿,轻轻叠成方块放进手册,\毕竟杜波依斯说过,能被偷走的秘密,从来都不算秘密。\
她离开时,铅笔被遗留在画架上,笔尖还沾着灰黑色的铅屑。沈逸辰拿起那支笔,在掌心轻轻转动。晨光穿过高窗落在笔杆上,映出细密的划痕——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和他父亲书房里那支绘图铅笔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导览团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谈论杜波依斯的生平:\......他晚年在狱中画了幅自画像,眼睛被涂成了全黑。策展人说,那是因为他终于看清,自己最该审判的是内心的贪婪......\
沈逸辰将铅笔塞进西装内袋,转身走向展厅出口。口袋里的微型存储器硌着肋骨,里面林悦的声音仿佛还在回响。他忽然明白,这场以画为饵的偶遇,从来不是为了揭开某个具体的秘密,而是为了让他看清——那些被油彩、谎言和岁月掩盖的真相,早已在彼此的眼底,投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出他的身影,西装笔挺,步履沉稳,像个掌控全局的胜利者。只有沈逸辰自己知道,从林悦问出那句\你觉得他算成功吗\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审判席上,而原告席上坐着的,是二十年来从未真正放下的愧疚,和那个被他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自己。